派出所调解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嗡鸣。
邹野坐在硬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三天三夜的闭关，让他的身体处于极度空虚的状态，胃部痉挛般的饥饿感正在吞噬他仅存的理智。
但他不能动。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那块所谓的“祖传紫檀木案板”被两根红色警戒线围了起来，像个被献祭的牲口。
褚老板站在对面，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凶狠如护食的老狗，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狡黠。
李警官靠在墙边，抱着双臂，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场闹剧感到厌烦。
小雅举着相机，镜头红灯闪烁，像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
“邹先生，”褚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强硬，“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将那份文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我家祖传的‘修缮记录’和‘保养证明’。”
褚老板指着文件上那个鲜红的印章，唾沫横飞：
“这块案板，乃是令尊生前最珍视之物。为了辟邪镇宅，我每月十五都会用特制的朱砂香灰混合陈年桐油进行擦拭保养。”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邹野，仿佛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你那一掌打下去，不仅震裂了木纹，更破坏了案板内部的‘气场平衡’。”
“按照行规，这叫‘损气’。”
“你要赔的不只是木头钱，还有精神损失费，以及重新‘开光’的费用。”
邹野抬起眼皮，看了那份文件一眼。
字迹工整，印章清晰，甚至连日期的墨迹都透着股做旧的陈旧感。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真的会被这套故弄玄虚的说辞唬住。
毕竟，在这个城市里，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越容易让人产生敬畏。
但邹野不是普通人。
或者说，他曾经是的。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案板的边缘。
没有灵力外放，只是极细微的内息流转。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触摸一块刚出炉的面团，能清晰地感知到内部筋络的走向和湿度。
案板表面光滑如镜，漆色深沉，隐隐透着一股檀香味。
但在邹野的感知中，这股檀香味太淡了，淡得像是一层浮在表面的香精喷雾。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木材内部的纹理是乱的。
不是天然生长的杂乱，而是机械切割后的无序。
“朱砂香灰？”
邹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只有四个字。
褚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怎么？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他抓起案板旁的一把小刷子，蘸了一点红色的粉末，在案板背面不起眼的角落抹了一下。
那是一层薄薄的红粉，混杂在灰尘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朱砂香灰的痕迹！”
褚老板得意洋洋，仿佛抓住了邹野的把柄，“这证明了我的案板一直在接受‘净化’，而你，毁了它的神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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