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槌落下的闷响还在穹顶回荡,紧接着是季承泽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像漏气的风箱。
暴雨如注,砸在盛世国际拍卖行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大厅内冷气充足,却压不住那股骤然弥漫开的血腥味和恐慌。季承泽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高定西装此刻皱成一团,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那张向来不可一世、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转为骇人的紫绀。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嵌入皮肉。那双原本充满傲慢的眼睛,此刻瞳孔剧烈震颤,透着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以及看向人群深处时,那一抹扭曲的恨意。
“咳……咳咳!”
一口黑血从他嘴角溢出,溅在他昂贵的衬衫领口,像一朵盛开的毒花。周围的权贵们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拍照,更多人则是下意识地远离这个正在崩塌的豪门象征。
田默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捏着刚才竞拍时得到的号码牌。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他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大佬,目光只锁定在季承泽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
他在人群中认出了那款只在黑市流通的假药成分——龙涎丹。
那是季家为了掩盖家族资金链断裂、维持虚假繁荣而炮制的速成神药。它不仅坑害了无数像我父亲那样渴望奇迹的病人,更间接导致了田家的破产。今天,这是复仇的唯一时机。
“让开。”
田默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现场却异常清晰。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队长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认定田默是恶意捣乱的竞争对手或记者,猛地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田默的手臂。
“这位先生,请保持冷静!这里是拍卖行,不是医院!”保安队长的声音严厉,眼神中满是警惕,“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放开我。”田默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说道,“他吞的是‘龙涎’,纯度不足百分之三十的劣质品。他在找死,或者在杀人。”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多的窃窃私语。
“龙涎?那不是传闻中只有特定渠道才能买到的东西吗?”
“季总怎么会吃那个?听说那是给绝症病人续命的……”
“嘘,别乱说,小心被季家的人听见。”
林婉,拍卖行的经理,此刻正站在季承泽身旁。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她的紧张。她迅速挡在田默和季承泽之间,眼神圆滑地扫过众人,试图平息事态。
“田医生,您误会了。”林婉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季总只是有些低血糖,我们需要专业的医疗团队来处理。请您不要在这里散布谣言,扰乱秩序。”
“低血糖会让他变成紫色?”田默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婉的脸,“而且,低血糖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掩饰。”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突破保安的包围圈。
就在这时,季承泽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季总!”林婉尖叫一声,脸上的伪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
保安们手忙脚乱地扶住季承泽,其中一人颤抖着手探向季承泽的鼻息。“还有气!快叫救护车!”
混乱中,田默被推搡着退后几步。他知道,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季承泽一旦送进季家控制的私人医院,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他会再次失去翻盘的机会。
“我要救他。”田默突然说道。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你救他?”保安队长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神医吗?别添乱了!”
“我是唯一能救他的人。”田默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如果不让我干预,你们可以现在就离开,看着他死。或者,留下看看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季承泽的保镖此时也围了上来,一脸凶狠地盯着田默:“滚!这里轮不到你这个落魄医生指手画脚!”
“钱。”田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地上,“足够支付急救费用和后续的律师费。如果我失败了,我不追究任何责任;如果我成功了,我要看到季承泽亲口承认药物的问题。”
全场哗然。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场合,田默的举动显得既荒谬又疯狂。
林婉看着地上的银行卡,又看了看脸色愈发难看的季承泽,犹豫了片刻。她知道,如果季承泽真的出事,她的职位乃至自由都将不复存在。但她更清楚,季家现在的状况经不起第二次打击。
“让他试试。”林婉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他不配合,随时报警。”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看向保镖。保镖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毕竟,季承泽的脸色已经接近死亡,普通的急救措施恐怕来不及了。
田默弯腰捡起银行卡,塞回口袋。他走向季承泽,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压在季承泽的喉结处。那里,有一颗胶囊正在缓缓融化,混合着唾液和血液,滑入食道。
“你在做什么?”保镖怒吼道,伸手想要推开田默。
田默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他在吞咽‘龙涎’。这颗药丸含有高浓度的兴奋剂和不明毒素,如果让它完全进入胃部,他会心脏骤停。我现在必须把它抠出来。”
“你疯了!你想谋杀季总吗?”保镖的手悬在半空,却不敢落下。
田默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的手指灵活地探入季承泽的口腔,动作精准而冷酷。他能感觉到那颗药丸的轮廓,坚硬、冰冷,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这是龙涎丹。
第一章,它还在季承泽嘴里。
田默的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前的画面,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他一直知道季承泽的药有问题,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今天,这个机会来了。
代价是巨大的。田默很清楚,一旦他介入这场医疗纠纷,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卷入季家的漩涡。他需要赔上自己所有的积蓄来支付急救费用和后续的律师费,彻底沦为赤贫。
但他不在乎。
“吐出来。”田默低声命令道,手指用力扣住季承泽的下颚。
季承泽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围的权贵们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落魄的医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从一个即将昏迷的豪门继承人嘴里抠出毒药。
这是一种权力的颠覆,也是一种尊严的践踏。
林婉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紧紧抓着手中的包,指节发白。她协助季承泽获取假药,并参与了账目造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颗药的危险性。
“快!救护车马上到!”外面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暴雨的喧嚣。
张警官带着几名辅警冲进了大厅。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混乱,眉头紧锁。当他看到田默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曾受过田默父亲的恩惠,内心偏向田默。
“怎么回事?”张警官问道,语气公事公办,但目光柔和了一些。
“他……他想救人。”林婉抢先说道,声音有些发抖。
张警官走到田默身边,看着地上那滩混杂着血丝的黑色液体,又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却似乎残留着某种气息的田默的手指。
“把他送去医院。”张警官沉声道,“不管是谁的责任,先救人。”
田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污渍。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普通的诊疗。
“走吧。”他对赶来的医护人员说道。
季承泽被抬上了担架,送进了救护车。车门关闭的那一刻,田默透过车窗,看到了季承泽那双依然充满恨意的眼睛。
两人命运捆绑,从此无法切割。
田默转身走出拍卖行,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周围的人群开始散去,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怀疑,也有恐惧。他们不知道,这颗从季承泽嘴里抠出来的药丸,将成为揭开整个阴谋的关键。
田默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为什么季承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吞下了那粒只有特定渠道才能买到的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