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顾家公寓的客厅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空调外机在窗外轰鸣，试图吹散这一屋子的燥热与虚伪。
武强站在玄关处，公文包紧紧贴在身侧。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锁定在茶几中央。
那里平铺着一张A4纸。
《离职交接清单》。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之前被不同人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第一章它作为挑衅被拍在桌上；第二章被顾刚拿起翻阅，确认了里面的数据漏洞；第三章顾伟试图撕毁一角施压；第四章王秀珍将其压在身下作为威胁筹码；第五章顾琳颤抖着手想拿走销毁证据；第六章，武强收回它，锁入公文包。
此刻，它再次出现。
但状态变了。
原本平整的纸面，右下角多了一枚鲜红的印章。
那是顾刚刚才趁武强转身接电话时，偷偷盖上去的。
印章模糊，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武强，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刚坐在真皮沙发上，不合身的西装勒出他圆滚滚的肚子。
他手指粗短，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手里还攥着那部永远刷着财经新闻的手机。
“我让你签的是正常离职协议。”
顾刚的声音尖锐，带着惯有的傲慢。
“不是这种……这种带有附加条件的单方声明。”
他指着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害怕武强真的走了。
更害怕武强带走的那些东西。
王秀珍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茶杯。
她瞥了一眼那张纸，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冷笑。
“我就说嘛，女婿在外面混不好，回来还得靠家里养。”
“现在倒好，连个工作都要搞出花样来。”
“强子，妈也是为了你好。”
王秀珍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要你乖乖留下，把你妈的医药费续上，这点小事，妈帮你摆平。”
道德绑架的大棒，准时挥下。
顾伟挤到前面，脸上挂着油滑的笑。
他拍了拍武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阿强啊，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你这突然搞这么一出，让公司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顾家？”
“是不是最近股市波动太大，心里着急？”
顾伟的眼神飘忽，似乎在试探武强的底线。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能让他最后捞一把的信号。
顾琳缩在沙发角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老公……别闹了。”
“爸妈说得对，你就忍一忍。”
“为了孩子，也为了妈的病……”
她没有看武强，只是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她在回避冲突。
也在回避那个她知道却无法言说的秘密。
武强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打开公文包。
动作缓慢，却精准。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执行既定程序。
他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同样的格式，同样的标题。
《离职交接清单·补充版》。
他将这份新文件，轻轻放在了旧文件的上面。
两张纸叠在一起。
红色的印章透过上层纸张，隐约可见。
“顾总。”
武强开口了。
声音冷淡，不带任何情绪。
“你刚才发的短信，我已经收到了。”
客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停滞。
顾刚的脸色煞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歪斜。
“你……你知道？”
“我知道你在境外有一笔账户。”
“我知道你挪用公款填补赌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