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上海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大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与贪婪。数百台摄像机红灯闪烁,像一群嗜血的兽,死死盯着讲台中央那个男人。
陆廷洲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袖扣是冷硬的铂金。他站在聚光灯下,嘴角挂着那抹温以宁熟悉的、充满怜悯的微笑。那是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用来安抚她自尊心的表情;此刻,却成了施舍给落魄前妻的最后一点慈悲。
「温小姐今天没来,看来她是真的想通了。」
陆廷洲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通过顶级音响设备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平稳与宽厚。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只要她愿意退出陆家董事会,不再纠缠那些陈年旧账,陆家依然会保留她作为‘荣誉顾问’的名头。毕竟,曾经的情分还在。」
台下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笑。
在所有人眼里,温以宁是个被豪门抛弃的弃妇。净身出户,一无所有,连体面都要靠前夫的施舍才能勉强维持。
温以宁站在人群后方,黑色风衣的衣角被雨水打湿,贴在脚踝上。
她没有看陆廷洲,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份即将发布的《季度财报》草案上。纸张边缘锋利,反射着冷冽的光。
她手里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很薄,只有几页,但在她指尖摩挲了整整一夜后,边角已经微微卷曲,变得柔软而脆弱,像极了她过去五年的人生。
这就是《资产转移明细表》。
第一章,它只是她手中这张沉默的纸。
保安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两名身穿黑西装的男人立刻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温小姐,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领头的保安语气强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温以宁停下脚步,抬起眼。
她的脸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近乎透明。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保安,像是在核对一笔坏账。
「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议论声。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陆总正在发声明,你这时候冲上来,是想卖惨博同情吗?还是说,你在外面欠了债,想借陆家的名声还钱?」
这句话引来了周围记者的一阵哄笑。
陆廷洲也听到了动静。他微微侧头,透过墨镜的边缘扫了一眼后排。看到温以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他拿起麦克风,故意提高了音量:「看来温小姐确实精神不太稳定。我劝各位媒体朋友不要被她误导。离婚是她主动提出的,财产分割也是她自愿接受的。她现在出现,无非是想最后再捞一笔罢了。」
傲慢,表演欲极强,喜欢用反问句来确立自己的高位。
这是陆廷洲最擅长的手段。他用“自愿”和“精神不稳定”这两个词,试图将温以宁彻底钉死在“无理取闹的前妻”这个标签上。
温以宁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名为“夫妻情分”的东西,彻底断裂。
代价已付。未来三年的商业封杀风险,她认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
保安伸手要推她,却被她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不像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更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刀。
「让开。」
第二次,语气更冷。
保安没想到她敢反抗,脸色一沉,正要叫更多人,讲台上的陆廷洲却挥了挥手。
他想看戏。他想看着温以宁被安保人员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然后在直播镜头前彻底社死。这样,他就能向董事会展示他对前妻的绝对掌控力,安抚那些担心离婚分产的股东。
「让她上来。」陆廷洲对着耳麦低声说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比眼泪更值钱的东西。」
温以宁穿过保安的人墙,一步步走上台阶。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廷洲的心跳上。
她走到讲台旁,距离陆廷洲只有半米。
陆廷洲低头看着她,眼神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误入宴席的蚂蚁。
「温以宁,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你现在跪下来道歉,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轻视,羞辱,典型的旧关系里的对立面姿态。
温以宁没有回答。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份A4纸。
纸张展开的瞬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将《资产转移明细表》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砰!
巨大的声响盖过了外面的雷声,也盖过了陆廷洲的话。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了那张纸。
陆廷洲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地破坏他的流程。
「这是什么?」赵律师——陆廷洲的辩护律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凑上前,试图用手挡住那张纸。
「来源不明。」赵律师圆滑地说道,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温小姐似乎情绪激动,这份文件未经公证,不能作为证据。陆总,建议您忽略这种疯癫的行为。」
温以宁按住纸张的一角,阻止了赵律师的动作。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这不是疯癫。」
她抬起头,看向陆廷洲,又看向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
语速平稳,不带情绪,像念账单一样陈述事实。
「这是陆氏集团过去十八个月,通过离岸信托转移至开曼群岛的资金流向图。共计四十二笔交易,总金额折合人民币八十三亿。」
台下哗然。
八十三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拥挤的大厅里炸开。
陆廷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刺眼地闪了一下。
「你……你伪造的!」他厉声道,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锐,「这是非法获取的商业机密!保安!把她赶出去!」
「是不是伪造,陈主编应该最有发言权。」
温以宁侧过身,指向台下第一排的一位中年男人。
陈主编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他收受过陆家的小额贿赂,但此刻,面对这足以让他晋升总编的爆炸性新闻,以及陆廷洲那双逐渐失去耐心的眼睛,他选择了站队真相。
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平板,屏幕亮着。
「陆总,如果我没看错,这份明细表上的印章编号,与上周我在瑞士银行看到的账户冻结令完全一致。」
陈主编的声音尖锐而急切,不断追问细节:「请问陆总,这笔资金用于填补您个人控股的空壳公司窟窿,还是用于支付您那位‘红颜知己’的奢侈品账单?」
陆廷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慌了。
他其实已经破产了。急需这笔资金填补窟窿,否则明天一早,债权人的传票就会堆满他的办公室。
他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温以宁已带着致命武器入场。
局面,即将反转。
温以宁松开按着纸张的手,直起身子。
她看着陆廷洲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心中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解脱。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会场侧门传来。
「有趣。」
众人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带伞,肩膀上还沾着雨珠。
他是顾延州,京城顾家的掌权人,也是陆廷洲最大的竞争对手。
顾延州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温以宁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专注。
与陆廷洲的傲慢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欣赏的注视。
温以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陆家那个任人宰割的前妻。
她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一张通往更高阶层的门票。
顾延州走到台前,无视了陆廷洲愤怒的咆哮,径直看向温以宁。
「温小姐,」他开口,声音磁性而稳重,「顾氏集团正好缺一个懂财务漏洞的女高管。有兴趣聊聊吗?」
温以宁微微一笑。
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讲台上那张《资产转移明细表》。
纸张平整地躺在桌面上,墨迹清晰。
而在表格的最下方,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是陆家离岸信托的核心印章编号。
读者不禁要问:为什么这张看似普通的纸上,会有陆家离岸信托的核心印章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