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中央空调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大型昆虫在墙壁深处振翅。
范清舟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
沉闷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桌上的矿泉水瓶微微跳动。
水珠顺着玻璃壁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陈律师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笔帽。
他的指节泛白,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茧,此刻却显得有些颤抖。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清舟,”陈律师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苏家的势力你很清楚。”
“我知道。”范清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并没有看陈律师,而是盯着桌角那份《家族信托变更补充协议》。
协议的一角还残留着苏明哲试图销毁时留下的焦痕。
那是昨晚书房火灾后,她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残片。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被剥去外壳的甲虫尸体。
“苏明哲不是普通的出轨。”陈律师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他是苏家的独子,背后是苏氏集团的整个董事会。”
“如果我们要走诉讼程序,苏家会动用所有资源拖延时间。”
“甚至……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范清舟终于抬起眼。
她的目光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陈律师虚伪的镇定。
“陈律师,你接这个案子,是为了赢,还是为了保全苏家的人情?”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房间里稀薄的空气。
陈律师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范清舟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陈律师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
红色的印章鲜红欲滴,像凝固的血迹。
“这是苏明哲过去三个月,通过离岸空壳公司‘蓝鲸科技’转移资金的记录。”
“总额三千两百万。”
陈律师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翻看着页面,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苏明哲的现金流一直显示正常,他的海外账户……”
“海外账户早就被冻结了。”范清舟打断他,“因为他把最后的救命钱,填进了赌债的窟窿。”
“他在澳门,欠了高利贷。”
“如果不马上洗白资产,明天冷静期结束,他就彻底破产。”
范清舟的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现在不是在保护财产,而是在逃命。”
“所以,他没有资格跟你谈和解。”
“他也没有资格威胁我。”
陈律师猛地合上文件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范清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那个曾经温柔顺从、只会在他面前撒娇的妻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眼神如冰的商业猎手。
“你……你怎么拿到这些的?”陈律师问。
“这不重要。”范清舟淡淡地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做苏家的人情债主,拿着微薄的佣金,看着苏明哲破产,最后被追讨债务,你也脱不了干系。”
“第二,站在我这边,帮我完成资产冻结。”
“一旦成功,苏家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会支付双倍的法律顾问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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