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土腥味。
汪婉推开霍家豪宅花园凉亭的玻璃门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回响。
她没有带保镖，也没有带律师。
只带了一张泛黄的病历单，和满腹被雨水浸泡过的寒意。
霍夫人坐在藤编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保养得宜却冷硬如铁的脸。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绸旗袍，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坐。」
霍夫人没有抬头，只是用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汪婉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霍夫人面前的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子半开着，里面躺着一张黑白照片，以及一份折叠整齐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文件。
那份文件，汪婉太熟悉了。
《自愿终止妊娠及代孕意向书》。
它曾经躺在霍夫人的书桌上，作为威胁她的利器；后来被她复印、篡改，成为反击的筹码；最终在法庭上成为呈堂证供，彻底撕开了霍家伪善的面具。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这里，像是一块墓碑。
「你父亲当年送母亲去霍家的时候，」霍夫人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心里是忐忑的。」
汪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病历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怕我欺负你。」
霍夫人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所以他把你母亲留下的这张单子，连同这笔钱，一起给了我。」
她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泛黄的病历单。
那是汪婉昨晚从排水沟边捡回来的残片，上面有着她母亲生前的笔迹。
「你以为这是医疗记录？」
霍夫人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刺耳。
「不，这是一份卖身契。」
汪婉感到一阵眩晕。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雨滴从树叶上滑落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神经上。
「你母亲那时候病重，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霍夫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凉亭的边缘，俯瞰着下方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草坪。
「她求我，让我帮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生孩子。」
「她说，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姓霍也好，姓汪也罢，她都不在乎。」
汪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霍夫人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身影变得陌生而扭曲。
「所以，» 霍夫人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霍念’不是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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