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上午九点前一刻落下来的。
没有预兆,像有人突然拧开了城市的排水阀。
温静站在考点外的警戒线边缘,手里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收得极紧。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股,砸在塑胶跑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家长们慌乱地寻找避雨处,保安维持秩序的哨声被雷声掩盖。
陈宇站在警戒线内,浑身湿透。
他原本穿着庞泽早上给他挑的浅灰色衬衫,此刻那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骨架。他的头发滴着水,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大门。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熟悉的、即将被审判的恐惧。
庞泽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是温静设定的“安全距离”——既不过分亲密以免激起逆反,也不足够疏远以提供安全感。
但此刻,这个距离显得岌岌可危。
陈宇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身后的铁栅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不考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嘶哑的颤音:“我不考了。”
庞泽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陈宇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鲜艳。
温静隔着两米的距离,观察着庞泽的手指。
那双总是握着钢笔或咖啡杯的手,此刻正悬在半空,袖口卷起的小臂肌肉紧绷。
她在等。
等庞泽做出选择。
是继续维持那个温和继父的人设,用言语安抚?还是像真正的父亲那样,用行动切断退路?
或者,他会退缩,像陈建国那样,用歉意的微笑和妥协来平息这场风暴?
陈宇转过头,看向庞泽。
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挑衅,又藏着深深的乞求。
他在赌。
赌庞泽会不会为了维护这段关系的体面,而放弃这场考试。
庞泽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在触及陈宇眼底的那一刻,那层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伸手去拉陈宇。
而是做了一件让温静意想不到的事。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价值不菲的深蓝色衬衫外套。
动作很快,甚至带着一丝粗暴。
然后,他将外套罩在了陈宇的头上。
厚重的布料瞬间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也遮住了陈宇那张苍白且绝望的脸。
庞泽弯下腰,双手按住外套的边缘,将其紧紧裹住陈宇的肩膀。
这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也是一个占有者的姿态。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现在由我负责。
陈宇在黑暗中被包裹住,身体僵硬了一瞬。
随后,他垂下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不是屈服,而是卸力。
温静站在雨幕之外,手中的伞尖轻轻点地。
她看到庞泽的膝盖弯曲,因为他要配合陈宇的身高,保持那个庇护的姿态。
雨水打在庞泽裸露的手臂上,顺着小臂的线条滑落。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礁石,挡住了风雨,也挡住了陈宇想要逃离世界的念头。
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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