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气流嘶鸣刺破耳膜,紧接着是头盔显示器上跳出的一行不属于标准库的十六进制代码:0x7F_ALONE_HELP。
顾远盯着那串字符,瞳孔微缩。这不是系统报错,也不是乱码。在深空站“天枢号”第9层气闸舱维护区,真空中的暴雨无声蔓延,而这里的空气正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流失。
他的外骨骼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低频蜂鸣,红色警告框覆盖了视野边缘:【远程锁定中。剩余氧气:118秒。】
“切断外部网络。”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田野站在控制台后方,手里捏着一把黄铜色的机械钥匙。那是物理层面的最高权限锁,也是这扇气闸舱门的唯一生路。他没有看顾远,只是冷漠地注视着监控屏幕,眼神像冰层下的暗流。
顾远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视网膜投影。他在尝试定位那段求救信号的源头IP。
【警告:外部网络连接已断开。仅保留内部局域网访问权。】
屏幕上的进度条停滞了。田野动了。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将那把机械钥匙插入了控制台侧面的物理插槽。
咔哒。
随着钥匙转动,顾远感觉到外骨骼的伺服电机瞬间僵死。原本辅助他行动的液压支撑力消失殆尽,沉重的装甲让他不得不单膝跪地。
“你越界了,工程师。”田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段代码是病毒。销毁它,或者窒息。”
顾远喘了一口气,面罩内侧凝结出一层白雾。他迅速调整呼吸节奏,心率控制在每分钟65次。恐慌会加速耗氧,这是第一条生存法则。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既然外部网络被切断,他就必须通过内网回溯日志。虽然失去了实时算力支持,但本地缓存的数据足够他完成一次基础溯源。
代码签名密钥正在解析。
顾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密钥头部的哈希值显示,这段代码的生成者ID是:GU_YUAN_01。
是他自己。
但这不可能。顾远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编写过带有“ALONE_HELP”后缀的底层协议。作为外骨骼的主程,他对每一行代码都了如指掌。除非……有人篡改了他的工作记录,或者,记忆出现了偏差。
“时间不多了。”田野走到气闸舱门前,手按在那个巨大的紧急切断阀上。阀门呈鲜红色,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上次测试事故留下的痕迹。
顾远抬起头,透过面罩看向田野。他注意到田野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尽管幅度极小,但在静止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可见。
“你在害怕什么?”顾远问。语速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感。
田野没有回答,只是加大了握力。紧急切断阀开始缓慢旋转,发出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每转一圈,气闸舱内的气压就下降0.2帕斯卡。
顾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调出最近三次的系统自检报告。报告显示,所有传感器读数正常,除了那个诡异的求救信号。
他需要验证一个假设:如果代码真的是他自己写的,那么当时的环境参数应该与现在高度相似。
顾远快速检索上一轮循环的数据。那里有一个未被删除的临时文件,标记为“ERROR_LOG_FINAL”。
他点击打开。
文件中只有一句话:*“不要相信田野。他在掩盖逻辑漏洞。”*
顾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和他自己的思维模式完全一致。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林娜的声音。她的声音紧张、结巴,夹杂着电流的杂音:“顾……顾工?我这边收到了一些异常数据包,但是……但是安全主管下令屏蔽了。我……我不能确认来源……”
顾远闭上了眼睛。林娜选择了沉默。她保住了职位,却出卖了真相。
“林娜,关闭你的接收端口。”顾远命令道,“田野在监听。”
频道那头陷入了死寂。
田野冷笑了一声:“还在挣扎吗?顾远。你以为你能解开这个死结?”
他猛地扳下了紧急切断阀的第二档。
轰!
气闸舱的门缝处喷出一股白色的冷气。顾远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外骨骼的加热模块开始过载报警。
【剩余氧气:45秒。】
顾远看了一眼屏幕。溯源进度达到了90%。密钥的后半部分正在解密,那是通往发送者真实位置的坐标。
但他发现了一个矛盾点。
求救信号的时间戳,显示的是“未来”。具体来说是45分钟后。
这意味着,现在的他,正在接收来自未来的自己的求救。
如果代码是顾远自己发的,为什么他在清醒状态下会发出求救?
田野的手再次握紧了钥匙。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而是直接用力拧动。
咔嚓。
紧急切断阀彻底锁死。掌控权,从顾远手中,不可逆地转移到了田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