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带着铁锈味。
任远贴着冰冷的舱壁移动,呼吸急促而浅短。
缺氧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前额叶。
他低头看向左手腕上的生物监测仪。
心率:140。
血氧饱和度:89%。
还在下降。
但他没时间计算剩余时间。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三米处的一滩暗色污渍上。
那是血迹。
新鲜,粘稠,还没有完全凝固在金属地板上。
血迹延伸的方向,指向B区通往A区的连接走廊。
那里是动力舱的入口。
也是秦锋消失的地方。
任远蹲下身,指尖悬停在血迹上方两厘米处。
没有气味。
或者说,过滤面罩隔绝了所有嗅觉信号。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残留的热量。
血液离开人体后,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降至环境温度。
这摊血迹还是温热的。
这意味着,秦锋就在附近。
或者,刚刚经过这里。
任远站起身,从腰间拔出多功能工具刀。
刀刃弹出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沿着血迹追踪。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踩到可能存在的陷阱。
走廊两侧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任远穿过气密门闸口。
这里的空气更加稀薄。
仪表盘上的氧气读数依然停留在 0.00%。
但任远的肺部却在剧烈灼烧。
这是一种矛盾的生理体验。
系统判定死亡,肉体却在求生。
这种撕裂感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敲击桌面作为节拍器的习惯,此刻变成了手指在膝盖上的无意识轻叩。
哒。哒。哒。
节奏稳定了他的心跳。
前方的阴影里,有一个身影。
老陈。
导航员老陈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中残留着琥珀色的液体。
违禁酒精。
在这个零氧环境下,任何明火都是自杀。
但老陈看起来并不在意。
他的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任工,这么急着去见你的‘兄弟’?」
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他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别费劲了。前面没路。」
任远停下脚步。
距离老陈五米。
这是一个安全的攻击距离,也是一个危险的谈判距离。
「让开。」
任远的声音简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用技术术语掩盖恐惧。
「根据《深空勘探法》第42条,阻碍首席工程师执行紧急任务属于叛变行为。你清楚后果。」
老陈嗤笑一声。
「法律?在那片虚无之后,还有法律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一块松动的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任远的手指扣紧了工具刀的柄部。
肌肉紧绷。
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秦锋给了我这个。」
老陈举起那个玻璃瓶。
「他说,如果你来了,就请你喝一杯。算是……送行酒。」
任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锋知道他会来。
甚至预判了他的路径。
这是一张早已布好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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