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的手指悬在隔离阀编号734的红色旋钮上方。
那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上一轮博弈留下的指纹油渍,冰冷、粘稠,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黏液。
阀门停在50%的位置。
这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平衡点。
也是A区三百名殖民者苟延残喘的呼吸机插管口。
仪表盘上,CO2浓度读数正在缓慢回升:0.04%……0.06%……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令人作呕。
邵衡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指腹摩挲过旋钮边缘一道新出现的细微裂痕。
那是密封圈破裂后,高压气体冲刷出的痕迹。
他在等。
等那个谎言的破绽自己裂开。
控制室的气压突然下降了一格。
耳膜鼓胀,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不是机械故障。
是外部气流倒灌的前兆。
“你做得很好,邵主管。”
关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和,平稳,带着那种官僚体系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润滑感。
邵衡没有回头。
他盯着屏幕上的氧分压曲线。
那条线本该是平滑的上升弧线。
但现在,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锯齿状波动。
频率:0.5赫兹。
周期:两秒一次。
这不是呼吸机的节奏。
这是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节律。
“你听到了吗?”关锐问。
邵衡闭上眼。
在那死寂的控制室里,他确实听到了。
不是风声。
是声波。
低沉,浑厚,像是无数人同时在深海中低语。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铅板墙,穿透了隔离阀734的金属本体,直接震荡在他的骨骼里。
“系统自检报告。”邵衡睁开眼,声音冷硬如铁,“A区生命维持系统状态。”
“稳定。”关锐回答。
他走到了控制台前。
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
泛黄的纸张,红色的印章。
那是《A区紧急状态管理条例》第14条:关于异常生物信号的处理权限。
关锐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推到了邵衡面前。
“根据条例,当检测到非标准生命体征时,安全官有权介入。”关锐说。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邵衡注意到,关锐的小指指尖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点。
像是淤血,又像是某种角质层的增生。
“我要进入内部大厅。”邵衡说。
关锐笑了。
嘴角的弧度完美无缺,却没有任何温度。
“里面很危险,邵主管。”
“氧气浓度不稳定,且存在未知的信息素污染。”
“你的防毒面具滤毒罐只能支撑十五分钟。”
“而你需要至少三十分钟才能走到核心节点。”
“你会死在里面。”
邵衡转过头,第一次正视关锐的眼睛。
那双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虹膜的纹理。
是光。
微弱的、紫色的荧光。
就像A区那些殖民者眼中闪烁的光芒。
“我不需要防毒面具。”邵衡说。
他伸手,按下了控制台侧面的一个黑色按钮。
那是隔离门的手动开启装置。
沉重的液压锁扣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一扇。
两扇。
三扇。
通往A区内部大厅的三道气密门,依次向两侧滑开。
寒风裹挟着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氧气的味道。
是苯系物。
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陈旧血液的气味。
关锐站在门口,没有阻拦。
他甚至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通道。
然后,他摘下了自己的防毒面具。
那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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