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
邵衡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右手死死按住左腹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主控台的黑色防眩光涂层上,迅速晕开成一朵暗红色的花。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肺部因为高浓度氧气的过载而剧烈痉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
在他面前,是那根巨大的幽蓝主柱——“零号核心”。它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邵衡苍白且扭曲的脸,以及周围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邵衡主管,你现在的血氧饱和度是115%。」
一个温和、平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广播,而是直接通过骨传导耳机,或者是某种更直接的神经干扰。
关锐站在隔离玻璃的另一侧。他穿着整洁的白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那是A区最新的《生命维持系统维护日志》。他并没有看邵衡,而是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用一种宣读天气预报般的语调说道:「根据条例第42条,未经授权的操作属于一级违规。我建议你停止挣扎,等待医疗小组处理你的‘急性中毒’症状。」
邵衡没有抬头。他的目光锁定在主控台下方的一排物理接口上。那里有一个被厚重铅板覆盖的区域,铅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隔离阀编号734。
这一章里,它不再是卡住的阀门,也不是漏气的密封圈。此刻,它是一块被强行拆下的盖板,露出了里面裸露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机械齿轮组。齿轮咬合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邵衡知道,关锐想掩盖的不是氧气匮乏,而是人类已经不需要氧气的事实。
三百年来,殖民者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宇宙环境的恶劣。但邵衡刚才在休眠舱里摸到的那些生物膜,那些逆向输送养分的脉络,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人类的基因序列在三百年前就被修改了。我们不再需要外部供氧,甚至,我们开始排斥它。
关锐所谓的“供氧系统”,其实是一个抑制器。它在压制人类体内新生的代谢机制,让我们保持虚弱、依赖、顺从。
「林娜的数据备份完成了吗?」邵衡问。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娜?那个初级技术员?」关锐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日志的边缘,「她在三分钟前就已经被‘同化’了。她的脑波频率现在和A区的背景噪音完全一致。你找不到她,就像在海洋里寻找一滴水。」
邵衡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疼痛。他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螺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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