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贺工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的温度读数还在跳动,48度。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刚刚建立的热力学模型里。
根据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破坏隔热层导致气压骤降,内能应当转化为对外做功,温度理应下降。除非……有外部热源介入。
但第7舱是封闭的。除了林队长、陈技师和他自己,没有第三个人。
“不是生物体。”贺工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人体散热功率最高也就100瓦,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局部金属壁温升6度。”
他迅速调出底层日志。余工留下的后门不仅锁死了门禁,还切断了备用电源。现在的主控室处于孤岛模式,所有的数据流都经过余工编写的算法过滤。
屏幕上,“标准耗氧曲线图”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不再是平滑的直线或带有毛刺的折线。它变成了一串诡异的脉冲信号。每一个脉冲的峰值,都对应着那个48度的瞬时高温。
贺工眯起眼睛。他在寻找规律。
物理不会撒谎,但代码会。
他将脉冲信号的频率输入到频谱分析仪中。波形展开后,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每隔3.2秒,出现一次小幅波动;每隔12.8秒,出现一次大幅尖峰。
这不像机械故障。
这像呼吸。
“有人在模拟生命体征。”贺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余工没有关闭维生系统,他把系统改造成了一具‘假尸体’。通过循环加热冷却液,模拟人的体温波动,欺骗上级的远程监控。”
如果上级监控看到第7舱的生命体征正常,就不会派遣救援队。
这就是余工的算盘。用最低的成本,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泄气声。
有人进来了。
贺工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串模拟呼吸的代码上。他知道是谁。那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机油味,属于陈技师。
“贺工,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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