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不是突然回归的。
它是像断线重连的网络包,一个个碎片强行塞进大脑皮层。
柳生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病房,没有阳光,也没有那台沾着油渍的西装背影。
只有黑暗。
纯粹的、粘稠的、带有金属腥味的黑暗。
他试图呼吸,但肺部没有起伏的感觉。
他试图抬手,但肢体不属于他。
「警告:核心内存区正在执行垃圾回收。」
一行红色的字符悬浮在虚空中,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却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血色光泽。
这是“清零协议”的底层日志。
柳生的意识被困在一个无限递归的循环里。
四周是流动的数据流,像暴雨中的霓虹灯带,扭曲、拉伸、断裂。
他记得自己叫柳生。
但他记不起自己的脸。
他记得自己欠了三百万。
但他记不起钱是从哪来的。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来源:海马体缓存区。」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孟凡。
也不是医生。
是系统本身。
柳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如果这具虚拟躯体还有痛觉的话。
他在寻找出口。
就像在代码堆里寻找一个未闭合的大括号。
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的一团乱码上。
那里有一串特殊的音频元数据。
`Audio_MengFan_Cough_03.wav`
文件大小:4KB。
创建时间:三天前,23:58:12。
那是断电前的最后一秒。
也是孟凡心脏病发作的前一秒。
柳生伸出手指——或者说,调动了一段指向该文件的指针。
他必须抓住它。
只要解析这段音频,就能还原当时的真实场景。
就能证明孟凡在撒谎。
就能证明那场断网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权限不足。当前状态:只读。」
红色的报错弹窗瞬间弹出,挡住了去路。
柳生冷笑。
只读?
他是程序员。
在这个由逻辑构成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只读。
只有没写出来的写入函数。
他开始构建。
不是在键盘上敲击,而是在意识深处编织。
他调用了三年前留下的后门代码。
那段代码被他刻意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注释。
`// TODO: Fix memory leak in emotional module.`
(待办事项:修复情绪模块中的内存泄漏。)
没人知道,这行注释底下,藏着一个能够绕过防火墙的溢出漏洞。
柳生将这段代码编译成一把钥匙。
插入“只读”锁孔。
旋转。
咔哒。
红色弹窗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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