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的警报声像生锈的锯条，反复切割着方远的耳膜。
主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开普勒偏差值：42%】。
这不是故障。
方远盯着那一行刺眼的推力数据——【推力输出：0N】。
零牛顿。
在深空货运的标准流程里，这意味着引擎熄火，或者船体已经解体。但‘天行者号’依然保持着每小时十二万公里的巡航速度，惯性滑翔带来的轻微震动通过座椅传导到他的脊椎。
这种平稳，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底层物理引擎日志。
指尖冰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实验室被高温蒸汽灼烧后的红肿。
“你在看什么？”
温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方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温衡就站在那个透明舱体旁边，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电脑，眼神冷漠地审视着每一个异常读数。
“我在看为什么我们没有减速。”方远说。
语速很快，不带任何情绪修饰。
“根据牛顿第一定律，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物体将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方远指着窗外那片流动的紫色光芒，“但这片空间里的引力梯度正在以指数级上升。如果我们在滑行，说明有东西在‘拉’着我们，而不是推着我们。”
“那是暗物质场的自然波动。”温衡淡淡地说。
他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控制台幽蓝的光。
“你的导航AI锁定了航线，是因为它认为这是最安全的路径。”
“安全？”方远冷笑一声，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调出星图投影，“如果是自然波动，开普勒偏差值怎么会从0.01%飙升到42%？正常的引力透镜效应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时空曲率扭曲。除非……”
他停顿了一秒。
“除非有人在人为制造一个引力井。”
温衡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总是这么喜欢用低维度的逻辑去解释高维度的现象，方远。”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复杂的代码流。
“你以为我在撒谎？看看这个。”
他将平板转向方远。
屏幕上是一个模拟模型。
模型显示，‘天行者号’正沿着一条完美的测地线滑行。
所有的传感器读数都是绿色的。
冷却液循环正常。
结构完整性98%。
甚至包括那些本该因为引力潮汐而断裂的金属疲劳裂纹，也显示在安全阈值内。
“这就是真相。”温衡说，“船很健康。问题出在你的感知上。缺氧导致的幻觉，或者是你那颗受过伤的大脑在过度解读数据。”
方远盯着那个模型。
绿色，代表正常。
但在他的视网膜深处，另一种颜色正在蔓延。
那是紫色的。
来自窗外那片吞噬星光的光芒。
“传感器是诚实的。”方远低声说，“但它们只能测量已知的物理量。重力、温度、压力。”
他猛地转过头，直视温衡的眼睛。
“但有一种力，不产生热量，不改变质量，也不直接压迫船体。”
“它是纯粹的几何扭曲。”
“它在折叠空间，而不是推动质量。”
温衡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只有不到0.5秒。
但对于习惯了观察微表情的方远来说，这足够了。
“所以，”方远继续说道，声音冷硬如铁，“你不是在采样暗物质。你是在利用微型黑洞发生器，撕开一道裂缝，让货轮作为诱饵，坠入那个高维接口。”
“那样一来，船体的惯性会被黑洞的潮汐力抵消。”
“我们不需要推进器。”
“我们只需要坠落。”
温衡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
冷凝水在控制台的边缘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计时。
“你猜对了大部分。”温衡终于开口，“但你不明白的是，这不是谋杀，方远。这是进化。”
他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按钮。
透明舱体内的黑色球体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
发出了一种低频的嗡嗡声，直接作用于方远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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