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灵堂。
电子蜡烛的电流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巨响。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仿佛无数只鬼手在疯狂抓挠玻璃，试图撕开这道隔绝阴阳的屏障。
袁生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硬如铁，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捕捉着每一丝微弱的光线变化。
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腐烂的百合花香，也不是潮湿纸钱的霉味。
是一股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血腥气。
这味道很熟悉，像是在旧书店里翻到的一本被火燎过的古籍，又像是……乔振东书房里常年焚烧的檀香中，混入的一丝铁锈味。
“王管家！”
乔振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切断电源！封锁大门！谁也不许出去！”
他的命令下达得极快，显然早有准备。
这种冷静让袁生心中冷笑。
一个刚刚目睹父亲“诈尸”的人，不该有如此清晰的指令。除非，这场黑暗，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是，大少爷。”
王管家的声音唯唯诺诺，却透着一股死寂的顺从。
脚步声杂乱响起，有人冲向配电箱，有人去拉厚重的防弹窗帘。
灯光彻底熄灭了。
应急灯的红光并未亮起，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灵堂内的一切照得惨白一瞬，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袁生站在冰棺前，手中的朱砂笔微微发烫。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阳气流失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他咳了一口血沫，咽进肚子里，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
“袁先生？”
张法医的声音在左侧响起，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里不安全，我们需要报警……”
“闭嘴。”
袁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枯木。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冰棺。
在那短暂的闪电亮光中，他看到冰棺盖上的雾气正在凝结成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那是寒气。
极重的阴气。
尸体在抗拒。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不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袁生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手中的朱砂笔是他师父留下的遗物，笔杆是陈年的紫竹，笔毫是用狼毫混合了少许人发制成。此刻，这支笔正承受着他体内透支的阳气，笔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在抗议这种违背常理的用法。
他要做的，不是画符驱邪，而是“引魂”。
让死者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