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余额：0。”
冰冷的机械音在程芷脑海炸开时，并没有伴随预期的剧痛。只有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归零的声响。紧接着，是胸腔被异物贯穿的闷响，以及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黏腻感。
程芷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在一张放大的脸上。彭渊。大周朝的首辅之子，如今正穿着那件象征着尊贵与权力的云纹锦袍，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他的表情很精彩，一半是刻意维持的惊恐，另一半则是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庆幸。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掩盖了密室里的一切动静。
【系统提示：宿主已死亡。正在执行强制抹除程序……警告！检测到逻辑冲突。】
【任务世界：大周朝·彭府后宅。】
【当前身份：彭府正妻，程芷。】
【生存状态：濒死/伪死。】
【主线任务：揭露彭渊谋杀真相，夺取其气运。】
【失败惩罚：灵魂彻底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剩余时间：10秒。】
十秒。
程芷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匕首的柄部，鲜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浸透了原本洁白的中衣。她本该感到寒冷，感到绝望，但此刻，她的意识清醒得可怕。
因为就在这一秒前，她“死”过一次。
上一世，她也是在这个雨夜，被彭渊以“通奸”罪名毒杀，尸骨无存。而这一世，她重生回到了行凶的前一刻。不，不是重生，是回溯。系统给了她一次机会，一次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机会。
“芷儿？”彭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迅速收回匕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慌乱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你……你怎么醒了？我是想给你拿药……”
他在撒谎。
程芷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爱意眼眸，此刻只剩下虚伪和算计。她知道，彭渊为了骗取她娘家的巨额嫁妆献给权贵，早已与外室柳氏合谋。今日，便是他们清理门户的日子。
“药？”程芷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死过一次的漠然，“彭大人，这药，是穿肠毒药吗？”
彭渊脸色一变，随即恢复了镇定。他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害你？阿蛮！”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阿蛮，那个一直跟在程芷身边的丫鬟，此刻正缩在衣柜的阴影里，浑身发抖。她偷听到了彭渊与柳氏的密谋，吓得不敢出声，只能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阿蛮，过来。”彭渊命令道，语气急促，“把这里收拾干净。夫人累了，需要休息。”
阿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血泊，也不敢看程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程芷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就是她的处境。一个已经“死”去的正妻，面对即将洗白罪名的丈夫，和一个唯命是从的丫鬟。任何反抗，都会被视作疯癫或鬼魂作祟。而在这个迷信的时代，鬼魂是最容易被抹除的存在。
【倒计时：8秒。】
程芷感到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从胸口传来。
那是【零寿契】。
一张泛着血光的半透明符纸，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心口。它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皮肤生疼。这是系统赋予她的唯一依仗，也是她在这具即将腐烂的躯壳中保持清醒的关键。
但她知道，这张符纸并不稳定。它在消耗她的生命力，或者说，是在透支她作为“死人”的剩余价值。
“彭渊。”程芷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指挥。
彭渊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程芷缓缓抬起手，指向彭渊手中的匕首，“这把刀，是你亲手买的吗？”
彭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在西市买的，说是削苹果用的。”
“西市？”程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家店的老板，上周是不是刚被你告发私藏禁书，抄了家？”
彭渊瞳孔猛地收缩。
这件事，只有他和柳氏知道。他故意制造冤案，就是为了吞并那家店铺的财产，顺便除掉一个潜在的证人。
“你……你怎么知道？”彭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慌乱。
“因为我什么都知道。”程芷轻声说道，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娘家权势滔天，恨我不能为你生出儿子，更恨我拒绝成为你攀附权贵的棋子。”
她每说一个字，胸口的灼烧感就强烈一分。
【零寿契】开始发烫，仿佛要穿透她的胸膛，嵌入她的骨髓。
“所以，你杀了我。”程芷总结道。
彭渊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温婉顺从的妻子，此刻竟然如此清醒，如此锐利。这种清醒让他感到恐惧，仿佛她真的变成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闭嘴！”彭渊怒吼一声，再次举起匕首，这次对准的是程芷的喉咙，“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去死吧！彻底地死！”
他扑了上来。
动作迅猛，带着必杀的决意。
程芷没有躲。
因为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僵硬如石，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只有意识还游离在体外，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倒计时：3秒。】
【警告：宿主肉体机能停止。是否启动紧急协议？】
程芷在心中默念：启动。
代价是什么？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一旦启动，她将付出更大的代价。可能是灵魂的重创，也可能是身份的彻底丧失。
但比起真正的死亡，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匕首刺破了空气，带着风声，直逼她的咽喉。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程芷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主动咬破了舌尖。
一口浓稠的血雾喷涌而出，精准地迷住了彭渊的眼睛。
“啊！”彭渊惨叫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程芷感觉体内的某种束缚松动了。虽然身体依然沉重，但她的右手，那只握着匕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抓住了彭渊的手腕。
指尖冰凉，触感真实。
【倒计时：0。】
【紧急协议生效。】
【零寿契激活。】
【获得能力：短暂操控死者肢体。持续时间：5秒。】
五秒钟。
程芷利用这五秒钟，死死扣住彭渊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挥刀销毁证据的动作。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彭渊推向旁边的桌案。
“砰！”
彭渊撞翻了桌案，上面的烛台倾倒，火焰引燃了旁边的帷幔。
火光乍起，照亮了密室狰狞的影子。
阿蛮尖叫着跑出门去，呼救声隐约传来。
彭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愤怒。他看着程芷，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不是人！”他颤抖着说道。
程芷靠在墙角，大口喘息。胸口的【零寿契】光芒黯淡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的大部分能量。
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彭渊手腕的温度。
她赢了第一回合。
但这只是开始。
彭渊擦掉脸上的血迹，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阴狠。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了作为“天命之子”的从容。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彭渊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不过，没关系。在这里，我就是天。而你，只是一个死人。”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来人！封锁后院！就说夫人突发急病，已经去世！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冰冷而决绝。
程芷躺在地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知道，彭渊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会把她当成一具尸体，草草埋葬，或者扔进乱葬岗。
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零寿契】还在，她就还有机会。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若隐若现的血色符文。
【零寿契】正在慢慢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的体内。
它少了一角。
第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