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重得像能拧出水。
断魂崖高台之下,观战席的阴影里,温七跪在泥水中。
他的膝盖骨传来一阵钝痛,那是刚才强行逆转经脉留下的后遗症。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石猛那只还在抽搐的手。
以及那只手旁边,那本黑皮账簿。
账簿的封皮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软塌塌的,像一块烂肉。
朱砂写的名字晕开了一大片红,像干涸的血。
石猛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他想要去抓那本账簿,手指却僵硬得如同枯枝。
“咳……”
石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涣散地看向温七。
“你……用了什么妖法……”
温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麻布衣角沾满了污泥和血水,发黑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傀儡回路断裂时的碎屑。
他一步步走向石猛。
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赵铁头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他看着温七,就像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想喊,想求饶,但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意划破雨幕。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执法堂长老陈玄,不知何时已站在高台边缘。
他身穿紫袍,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般刮过温七的脸。
“私斗损毁公物,扰乱宗门秩序。”
陈玄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按律,当斩。”
温七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陈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为了公道。
这是为了掩盖。
石猛挪用公款、勾结外敌的秘密,一旦公开,青云宗祖师墓坐标泄露的消息就会随之曝光。
宗门颜面,比一条命重要得多。
“长老。”
温七开口,声音沙哑。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陈玄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微微出鞘半寸。
“石执事管理外门,一切配额皆由他裁定。你若不服,大可去内门申诉。”
“但现在,你动了他。”
这就是规矩。
强者的规矩。
只要强者想让你死,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温七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账簿。
那是他这一个月来,用命换来的筹码。
也是石猛罪证的载体。
如果现在交出去,会被销毁吗?
还是会变成另一场交易?
不。
他不能赌。
温七突然动了。
他没有攻击陈玄,也没有逃跑。
而是猛地扑向那本黑皮账簿。
他的手很稳,尽管指尖还在颤抖。
他抓起账簿,用力撕下第一页。
那是李三的名字页。
第三章,朱砂画的红线,依然刺眼。
温七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撕下的纸页上。
鲜血瞬间渗透纸张,与原本的墨迹混合在一起。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是《血瞳诀》的禁忌用法。
以血为媒,以神为引。
将神识烙印在碎片之上。
常规手段,无法销毁这种烙印。
除非毁掉施术者的神魂。
“你想干什么!”
陈玄脸色大变,剑意暴涨。
但他不敢立刻动手。
因为温七的动作太快,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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