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紧接着是三块黑乎乎的灵石被重重砸在青石台阶上的闷响。
顾尘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他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三枚沾着唾沫和泥污的下品灵石，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寒潭。
“顾师弟，这就是你给执法堂曹执事的拜师礼？”
说话的是赵铁柱，外门的一名管事师兄。他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圆滑笑容，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溅上一身晦气。
顾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怎么？哑巴了？”
一张厚重的羊皮纸被拍在案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曹猛坐在高高的紫檀木案后，满脸横肉随着笑声抖动。他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算盘珠子，指尖灵活地拨弄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曹猛是青云宗外门执法堂的执事，也是这片广场的主人。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黑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外门律例》第三条，新晋弟子入宗三日，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作为拜师礼。”曹猛眯着眼，目光阴鸷地扫过顾尘，“逾期一日，逐出山门；逾期两日，废去修为；逾期三日……哼，那就别怪宗门无情，扔进后山喂妖兽。”
顾尘抬起头，声音沙哑：“灵石来源清白。”
“清白？”曹猛嗤笑一声，随手抓起一块灵石，在手中抛了抛，“这石头黑漆漆的，灵气稀薄得像漏风的筛子。顾师弟，你是不是觉得外门的规矩是给死人定的？”
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李秀儿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她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白，想上前却又不敢迈出一步。她的目光落在顾尘挺直的背影上，眼中满是担忧与怯懦。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曹猛将那块灵石随手丢回案桌，发出沉闷的声响，“现在，要么交出真正的拜师礼，要么滚蛋。日出前若看不到灵石，明日此时，你的名字就会从弟子名录上抹去。”
顾尘沉默。
烈日当空，蝉鸣噪耳。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粗糙的石板上，瞬间蒸发。
他知道曹猛在撒谎。那些灵石虽然品质低劣，但确实是他在矿洞辛苦劳作一个月换来的血汗钱。可曹猛需要这笔钱填补地下钱庄的亏空，更需要立威来震慑这些刚入门的新人。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我要见长老。”顾尘淡淡说道。
“长老？”曹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浑身肥肉乱颤，“顾师弟，长老们日理万机，岂会为了你这等蝼蚁浪费时间？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尘。
“给你最后半个时辰。”曹猛伸出三根手指，“半个时辰后，你若拿不出真灵石，就自己收拾东西滚下山去。记住，永世不得入内。”
顾尘握紧了拳头。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只有这三块灵石，和他仅剩的一点干粮。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在这修仙界立足的根本。
如果交出去，他就真的成了曹猛手中的玩物。如果不交，他将失去一切。
时间在流逝。每一息都像是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顾尘深吸一口气，走向案桌。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弦上。围观的弟子们安静下来，连赵铁柱也收起了折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知道，有些东西要变了。
顾尘停在案桌前，看着那张泛黄的契约文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以及那三块灵石的编号。
“我想验货。”顾尘说道。
曹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验货？你有什么资格验我的货？不过……”他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既然你想死个明白，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拜师礼’。”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放在案桌上。
这块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了吗？”曹猛得意洋洋，“这才是配得上我青云宗弟子的礼物。而你手里的……”他踢了踢地上的三块黑石，“不过是垃圾。”
顾尘的目光落在那块上品灵石上，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石。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拖延时间。哪怕只有一刻钟，他也需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好。”顾尘伸出手，抓住了那三块黑石。
触感冰凉，粗糙的表面刮着他的手掌。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救……救我……*
顾尘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仔细看向手中那块最不起眼的黑色灵石。
在阳光的照射下，灵石表面的一道细微裂痕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古老的符文。那个符文极其复杂，线条扭曲如蛇，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内门长老才会认识的禁制符文！
顾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块灵石里，藏着秘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曹猛正盯着他，眼神中带着戏谑和贪婪。
“怎么？舍不得？”曹猛催促道，“半个时辰快到了。顾师弟，做人要识时务。”
顾尘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
他将三块灵石重新放回案桌，然后拿起那张羊皮纸契约。
“我愿意交。”他说。
曹猛大喜，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没事了？来，按手印。只要契约生效，这灵石就是你的投名状。”
顾尘拿起朱砂笔，蘸了蘸印泥。
他的手指悬在契约上方，微微颤抖。
周围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赵铁柱眯起眼睛，似乎在猜测顾尘的意图。李秀儿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尘低下头，将右手按在了鲜红的指印旁。
“啪。”
一声轻响。
契约生效。
顾尘收回手，看着那枚鲜红的手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曹执事。”顾尘轻声说道，“这灵石，是我唯一的依仗。”
“哼，依仗？”曹猛不屑地挥挥手，“等你出了山门，就知道这修仙界的残酷了。拿着你的垃圾，滚吧。”
顾尘转身，背对着众人，一步步走下台阶。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异常坚韧。
他走出广场，穿过人群，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山路尽头。
曹猛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抓向案桌上的三块黑石。
“终于到手了。”他喃喃自语，准备将这些灵石熔炼成钱。
然而，当他拿起那块黑色的灵石时，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块黑色灵石的底部，刻着一个只有内门长老才认识的古老符文。
而那个符文，正在隐隐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