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青云宗外门议事厅的石阶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缺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攥着那块黑纹下品灵石。石头很凉，贴着手心像是一块冻硬的死肉，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留在青云宗的最后资格。
周围嘈杂声不断。新来的弟子们交头接耳，有人兴奋，有人恐惧。但林缺听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那块石头上。粗糙的黑纹硌着指腹，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像是在提醒他：这是命。
“下一个。”
执事台后的声音冷硬如铁。
林缺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他必须把这块石头登记入库，换取一枚身份玉牌。只要拿到玉牌，他就能开始修行，才能还清那些逼债人的血债。
然而，当他走到台前时，并没有看到熟悉的登记流程。
执事台上坐着的不是往常那个面无表情的主持长老，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赵三。
赵三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袍，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外门收支簿》，笔尖蘸着朱砂，正漫不经心地划拉着什么。
“姓名。”赵三头也没抬，声音尖酸。
“林缺。”林缺低声回答，急促而简短。
他把那块黑纹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桌面上。石头与木头接触，发出沉闷的“笃”的一声。
赵三终于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随即被傲慢掩盖。他伸出戴着金戒指的手指，捏起那块灵石，在眼前晃了晃。
“黑纹下品灵石。”赵三冷笑一声，“成色不错。可惜，今日规矩变了。”
林缺心里一紧：“什么规矩？”
赵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新的告示，啪地拍在桌上。
“自今日起，所有新入外门弟子，需额外缴纳‘入门税’三十块下品灵石。未缴者，视为欠债，逐出山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排队的新人们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咒骂，但没人敢上前一步。
三十块？
林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一块。
“我……我没有那么多。”林缺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努力保持着平静，“我只有一块。请执事宽限一日，我去借……”
“闭嘴。”赵三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新人就是新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你以为这里是善堂？还是你家开钱庄的？”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逼近林缺。那股混合着酒气和脂粉味的臭味扑面而来。
赵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知道你没钱。我也知道，你背后没人。在这青云宗，没背景的新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林缺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他知道赵三在说什么。在这个世界，境界决定地位。炼气一层到九层，每一层都是天堑。而下品灵石，是维持修炼、购买丹药的唯一硬通货。一块灵石，可以换一顿饱饭，也可以买一条命。
而赵三，作为外门执事，掌握着分配资源的权力。他私吞公款用于赌博，如今亏空巨大，急需填补。而今天，是新弟子考核日，油水最足。他是特意来找替罪羊的。
“这块石头，我要了。”赵三伸出手，一把抓过桌上的黑纹下品灵石。
“那是我的！”林缺下意识地去抢。
“砰！”
赵三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账本跳了一下。他眼神冰冷：“抢夺公物，按宗门律法，可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你想试试吗？”
林缺僵住了。
他看着赵三手中那块漆黑的石头。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石头内部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像是某种残留的记忆在呼唤他。前任弟子的遗言，就在里面。那是他唯一的秘密，也是他翻盘的希望。
但现在，这个秘密即将成为赵三敛财的工具。
“交出你的身份凭证。”赵三命令道。
林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刚领到的临时木牌，递了过去。
赵三接过木牌，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抓起林缺的那块黑纹下品灵石，转身走向侧面的公库箱子。
箱子是厚重的黑铁铸造，上面刻着封印符文。
“滚吧。”赵三头也不回地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青云宗弟子。欠我的债，我会让人慢慢收。”
林缺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石头落入箱底。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金属盖合上的声音，清脆，决绝。
那一刻，林缺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什么东西狠狠绞碎了。他想要冲上去，想要怒吼，想要拼命。但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一旦动手，他就真的完了。不仅会失去灵石，还会失去生存的机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掌心里还残留着石头冰冷的触感，以及那股淡淡的腥气。
赵三处理完这一切，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账本上重重地盖了一个朱砂印。
“红印落定，银货两讫。”赵三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满足。
其他新人们低着头，匆匆离去，生怕惹祸上身。没有人敢看林缺一眼。在这个冷酷的交易世界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林缺缓缓转过身。
他的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他走路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赵三正在翻阅下一份名单，余光瞥见了林缺离去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缺的袖口。
那里，因为刚才的挣扎，露出了一半截黑色的布条。那布条的材质很奇怪，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赵三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金戒指，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丝疑虑抛诸脑后。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能有什么威胁？
他继续写着账目，笔尖沙沙作响。
而在大厅外，阳光刺眼。
林缺走进阴影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摸了摸袖口中那半截黑布，指尖传来一阵灼热。
公平？
那只是弱者才相信的东西。
既然规矩成了枷锁，那就用这枷锁，勒断敌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