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下下来,空气却已经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书房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陈年墨汁的酸味、廖三身上浓烈的脂粉气,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铜臭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阿七坐在硬邦邦的红木椅上,屁股只沾了半边。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膝盖,指节泛白。
那块刻有廖长风私印的劣质灵石,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廖三面前的紫檀木案上。
它不再发光,也不再发热,就像一块真正的废石,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但阿七知道,它的重量变了。
从三百块下品灵石的债务,变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告诉你的?”
廖三又问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冷,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
他那只戴着巨大金戒指的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阿七的心跳上。
阿七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他知道,这不是在问债主是谁,而是在问幕后黑手。
廖长风是内门长老,也是廖三的远房表兄。
这块石头出现在外门杂役手中,还带着禁地的灵力残留,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如果说是别人让他来的,那这个人就是死罪。
如果是他自己捡到的,那他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或者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小的……小的只是运气好。”
阿七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丧命。
他在禁地边缘扫落叶时,看见一道黑影跌落在枯井旁。
那人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攥着这块石头。
还没等小的靠近,那人就断了气。
小的害怕被牵连,本想扔进后山喂妖兽,但……但小的实在还不起债,想着这东西或许能换几块灵石救命。
阿七撒谎了。
他不敢说自己在禁地里看到了那些诡异的符文,也不敢说石头在他手里产生了异变。
他只能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贪婪又胆小的底层蝼蚁。
廖三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阿七的脸。
“运气好?”
廖三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禁地那种地方,也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
“外门杂役连外围的阵法都进不去,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阿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他回答什么,都可能暴露出更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借过……小的记不清了。”
阿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当时天色太黑,又是暴雨前夕,小的只顾着跑,根本没看清路。
小的只知道,那是条近道。
廖三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阿七面前。
那股令人作呕的亲切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捕食者审视猎物时的冷漠。
他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捏住了阿七的下巴。
力道极大,疼得阿七龇牙咧嘴。
“小子,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手灵活。”
廖三凑近了一些,阿七甚至能闻到他嘴里腐烂牙齿的味道。
“不过,光靠嘴可不够。我要的是证据。”
廖三松开手,转身走回桌边。
他拿起那块刻有廖长风私印的劣质灵石,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他将石头轻轻推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柳眉。
她是廖三派来看守阿七的内门侍女。
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清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尖垂地,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可以刺穿阿七的心脏。
“既然你说是捡到的,”
廖三看着柳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就让她验验看,这石头里,到底藏着什么。”
柳眉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颔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桌前。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在阿七听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并没有去碰那块灵石,而是先看了一眼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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