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

Chapter 1: 晨钟未响

贺牛为求加名贿赂谭执事,遭李师兄故意泼湿名册陷害。贺牛被迫承认行贿意图以保命,反被除名驱逐。李师兄成功上位,王管事冷漠旁观。

3,478 wordsFull access availableChinese / 简体中文

Internal Links

Browse related catalog lanes

Full chapter open Full chapter access is active.

晨钟在远处沉闷地响起,震落了屋檐下的露水。

一滴冰冷的雨水顺着瓦当滑落,精准地砸在贺牛紧握的拳心。他猛地一颤,掌心的汗液混着那三块下品灵石,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这声音轻得像枯叶碎裂,但在死寂的偏厅门口,却像惊雷一样炸开。

外门办事处的木门半掩,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光里浮尘乱舞,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味道。贺牛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布鞋尖。

他是青云宗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连正式弟子的衣角都沾不上。在这个世界,境界分九层,一层筑基,二层凝气……而他,卡在炼气三层整整五年,像一块发霉的石头,烂在泥里。

这里有一条不能碰的忌:外门名册,那是通往内门藏经阁的唯一门票。没有名字,就没有功法;没有功法,体内的寒毒就会在三年的期限到来时,将他的经脉冻结成冰雕。

他需要名字。必须在今日补录结束前,让那个鲜红的朱砂印,盖在他的名字上。

贺牛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快速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抬起脚,跨过门槛。

偏厅内,檀香袅袅。

谭执事坐在紫檀木案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磨得锃亮的铁扳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下一个。”谭执事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贺牛走到桌前,双手捧起那份厚重的《外门弟子考核名册》。纸张粗糙,边缘泛着黄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指尖颤抖着指向那一页——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行待填的空位。

“执事大人,”贺牛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而急促,像是一串即将断线的珠子,“我是贺牛。我想……加名。”

谭执事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像两条湿冷的蛇,从贺牛的头顶滑到脚尖。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精明与冷漠。

“贺牛?”谭执事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座记得,你是负责清理藏书阁灰尘的那个杂役?杂役不入名册,这是规矩。”

“是,明白。”贺牛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膝盖,“但我已通过考核。只是……只是之前登记有误。今日是最后补录机会,错过今日,我便再无缘内门。”

他不敢看谭执事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袖口那一小块陈年的油渍。

“无缘内门?”谭执事轻哼一声,手指重新拿起那支饱蘸朱砂的毛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那抹红色鲜艳得刺眼,如同凝固的血。

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名册上的朱砂印。此刻,它悬而未落,高高在上,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贺牛的命门上。

“规矩就是规矩。”谭执事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外门秩序,由我维持。若无油水,何以通融?”

贺牛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不是拒绝,这是报价。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块下品灵石。灵石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在外门,一块下品灵石能换十斤米,或者一瓶最劣质的辟谷丹。这三块,是他攒了三年的全部家当,也是他购买解毒丹药的最后资金。

一旦交出,未来生死由天。

但贺牛没有犹豫。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第一块灵石,用力掰开。

不是真的掰开,而是用指甲狠狠掐入灵石的缝隙,将其从中间裂开。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他将这三块原本完整的灵石,揉碎成更小的碎片,塞进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里。

然后,他将油纸轻轻放在谭执事的桌角,就在名册旁边。

“这是……心意。”贺牛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强迫自己说完,“请执事大人成全。”

谭执事看着那堆碎灵石,眼中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精光。他伸手想去拿,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光线。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勤奋’贺师弟吗?”

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李师兄走了过来。他穿着崭新的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是关系户,靠家族资源堆砌起来的修为,据说已经摸到了炼气五层的门槛。

李师兄斜着眼看了看桌上的碎灵石,又看了看低着头的贺牛,嗤笑一声:“怎么,想走后门?凭你这种底层蝼蚁,也配挤掉我的位置?”

他说着,故意伸出手,假装要去翻阅名册。然而,他的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一盏热茶。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正好淋在那份《外门弟子考核名册》上。

“啊!对不起,手滑了。”李师兄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冷笑。

茶水迅速浸透了纸张。墨迹开始晕染,尤其是那一页,贺牛的名字所在的位置,被一大片深褐色的水渍覆盖。

“哎呀,这可怎么办?”李师兄夸张地喊道,“名册湿了,字都看不清了。执事大人,这算是污损公物吧?要不要罚他?”

贺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看向名册。那片水渍正如毒蛇般蔓延,瞬间吞噬了他原本清秀的名字。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谭执事并没有立刻生气。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李师弟说笑了。”谭执事淡淡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铁扳指,“不过,名册受损,确实是个麻烦。按照律例,需重新审核资格。”

重新审核。

这意味着,贺牛刚才所有的努力,那些碎掉的灵石,那些卑微的祈求,都将化为乌有。因为名字被遮住,他无法证明自己是“贺牛”,也无法证明他通过了考核。

贺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辩解,想说名字还在下面,但李师兄站在他身前,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解释角度。

“既然湿了,那就重考吧。”李师兄抱着双臂,挑衅地看着贺牛,“不过,这次可没有补录机会了。贺牛,你还是乖乖回去扫你的灰吧。”

围观的几个外门弟子发出一阵哄笑。王管事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道:“行了行了,别闹了,我还要去库房对账呢……”

王管事是谭执事的远房亲戚,他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选择视而不见。

贺牛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他手里还攥着那张装着碎灵石余温的油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谭执事终于动了。他拿起那块被茶水浸湿的名册一角,轻轻抖了抖。水滴落在桌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既然湿了,”谭执事抬起头,目光锁定在贺牛脸上,眼神深邃如潭,“那就按规矩办。李师弟,你的名字在何处?”

李师兄得意地挺起胸膛:“在第一页,张大师兄之后。”

“好。”谭执事点了点头,拿起朱砂笔。

笔尖再次悬在半空。这一次,不再是悬而未落,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

贺牛看着那支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李师兄的名字先盖上去,那么即便后来发现名字可以辨认,他也只能排在后面。而在内门的选拔中,名额是有限的。一旦排不到前列,他就永远失去了进入藏经阁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茶水弄湿的那一角,不仅遮住了他的名字,更是一个信号。

这是一个陷阱。李师兄故意打翻茶水,不是为了毁掉名册,而是为了制造混乱,为了让他当众失态,为了让他陷入“试图行贿却被当场抓获”的尴尬境地。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贺牛拿出灵石的动作。虽然钱没送出去,但意图已经暴露。

“贺牛,”谭执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方才拿出灵石,是何意?”

贺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他不能说那是贿赂,因为那样他会直接被逐出宗门,寒毒发作而死。他也不能承认自己想走后门,因为那样会坐实他“不守规矩”的罪名。

他必须承认。承认自己想走捷径,承认自己 desperate(绝望)。

因为只有承认自己的卑微和错误,才能换取一丝宽恕的可能。

“我……我想加名。”贺牛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私下递灵石。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剖开了他最后的尊严。

周围的哄笑声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又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谭执事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贺牛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活着?”谭执事轻笑一声,“在这青云宗,谁不是在求活?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挥了挥手:“把他除名。滚出去。”

两个护院弟子走上前来,粗暴地架起贺牛。

贺牛没有挣扎。他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向门口。在被推出门外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谭执事正拿着朱砂笔,在名册上盖下了第一个红色的印记。

那朱砂印,稳稳地落在了李师兄的名字旁。

而贺牛原本的位置,依旧被那片潮湿的水渍笼罩,模糊不清,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雨越下越大。

贺牛跌坐在泥泞的台阶上,听着屋内传来的盖章声。

“咚。”

第一下。

为什么名册被弄湿的那一角,正好遮住了阿牛原本的名字?

Member access

Keep reading across novels, comics, and audio.

Preview first. Subscribe when you want the next chapter, episode, or track.

  • Monthly and yearly membership
  • One library for every format
  • Progress and favorites stay sync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