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响，伴随着监考弟子嫌弃地扔下一块满是杂质的黑色石头。
那声音在闷热的演武场登记处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记耳光甩在程阿牛脸上。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程阿牛没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掌心里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硫磺味，那是劣质灵石燃烧后留下的残渣味道。但在它深处，有一股极细微、极冰冷的热度，正顺着他的指纹往肉里钻。
“下一个。”李管事头也没抬，手中的毛笔在名册上划了一道刺眼的红痕。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串待处理的数字。
程阿牛抬起头，喉咙干涩。他把手里的黑纹残石往前递了递：“管事，这石头……”
“规矩不懂？”李管事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块黑石上扫过，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冷笑，“外门考核，每人发放三块下品灵石。你手里这块，杂质超过七成，灵力驳杂，属于废石范畴。你想用它通过考核？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想作弊？”
“我没作弊。”程阿牛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是宗门发的物资。”
“放屁！”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人群分开，孟执事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青色长袍，在这汗臭味弥漫的酷暑中显得格格不入。手里那根紫竹戒尺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眼神阴鸷如蛇。
孟执事停在程阿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程阿牛，外门第三十七号弟子。”孟执事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围观的弟子听清，“你家中贫寒，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宗门收留你，是给你一条活路。今日考核，若不能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内门预备役，便意味着你浪费了三年的资源。”
他顿了顿，戒尺轻轻敲打着掌心：“宗门规定，考核失败者，逐出山门，没收一切积蓄。你拿得起这个赌注吗？”
程阿牛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但让他清醒。
他知道孟执事在说什么。青云宗的规矩很硬：炼气一层到三层为凡骨，四层以上方可入内门。而想要突破境界，灵石是唯一的燃料。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在黑市能换五斤精米，或者半瓶疗伤药。但孟执事私下倒卖优质灵石给权贵子弟，留给底层弟子的，只有这些掺了沙砾、甚至有毒性的次品。
这就是规矩。也是陷阱。
“我……”程阿牛刚想开口解释，这块黑石虽然丑陋，但他昨晚试过一次，它确实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闭嘴。”孟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早就知道这批灵石有问题，故意让程阿牛这种没人脉的弟子去试错。只要他在考核中出事，就能立威，告诉所有人：不服从管理，就是这种下场。
李管事在一旁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闹剧感到厌倦：“孟大人，这人要是再啰嗦，我就直接把他赶出去了。后面还有王胖子他们等着呢，我可不想加班。”
王胖子就在不远处，脸色惨白，手里的灵石已经碎了一半，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他。他也用了次品灵石，现在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看这边。
程阿牛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那些目光里有轻蔑，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他知道，解释没用。在这个世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了话语权。孟执事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权威，而他程阿牛，恰好成了那个祭品。
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就会被逐出山门。没有积蓄，没有身份，在这修仙界，一个凡人连野狗都不如。
程阿牛深吸一口气，那股硫磺味呛得他肺叶生疼。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掌心的黑纹残石。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掩饰它的异常。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按照昨夜在死人堆里摸索出的那种奇怪节奏，缓缓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
“你在干什么？”孟执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眉头皱起，“违规使用私藏异宝？好大的胆子！”
程阿牛没有回答。
他感觉那块石头变了。
原本冰冷粗糙的表面，突然变得滚烫。那股热量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像烧红的铁钉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掌心皮肉。
“嘶——”
程阿牛闷哼一声，手指猛地一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李管事停下了手中的笔，歪着头看过来。
孟执事的眼睛眯了起来，手中的戒尺微微抬起，随时准备落下。
程阿牛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石头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必须证明这东西不是作弊道具，而是某种未被发现的特性。否则，他今天就完了。
随着真气的注入，黑纹残石内部的纹路开始流动。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流转，而是一种粘稠的、暗蓝色的光泽，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在石头的裂缝中若隐若现。
痛觉越来越强烈，掌心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泡。
但程阿牛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看到了。
在那浑浊的黑色外壳之下，有一抹极淡、极微弱的蓝光，正在跳动。
就像心跳。
“这是什么东西？”孟执事向前迈了一步，戒尺指向那块石头，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和贪婪，“程阿牛，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涉嫌私藏禁物，按律当受罚！”
程阿牛抬起头，满脸汗水，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交出石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块烫手的黑纹残石，任由它在掌心灼烧，等待着那个答案揭晓的时刻。
为什么这块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黑纹残石，会在阿牛手中发出微弱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