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与闷热。
沈清秋坐在前首辅府邸的书房中，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尚未弯曲的铁钉。
他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焦黑的痕迹像是某种丑陋的纹身，顺着脖颈蔓延至耳后。伤口在皮肉下灼痛，但他感觉不到，或者说，他已经学会了将疼痛剥离出意识之外。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
茶水微凉，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膜，那是苏明远特意让人送来的“安神茶”。
茶香浓郁，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却掩盖不住底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沈清秋没有碰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栋雕梁画栋的宅邸。
雨滴开始零星地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书房内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在灯罩里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坐在他对面的，是前首辅的门生，陆怀瑾。
陆怀瑾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直裰，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如意，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士大夫式的温和笑容。
这种笑容沈清秋见过很多次。
在户部大堂，在御前会议，在每一次需要有人替权贵们收拾烂摊子的场合。
它代表着体面、圆滑，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沈大人，」陆怀瑾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先帝陵寝之事，乃是皇家机密。你如今这般模样，若是传出去，恐怕不仅是你一人之罪，更是连累九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沈清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陆大人说的是。」
他的语调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枯燥的事实。
「但我查到的东西，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陆怀瑾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枚玉如意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
他笑了笑，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哦？不在你那里，还能在哪里？」
沈清秋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层层包裹着什么东西。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易碎的珍宝。
直到最后，他才缓缓展开手帕。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页。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布满了朱砂红笔圈出的数据，还有几个触目惊心的墨点，像是血迹，又像是印章的残迹。
这是《先帝陵寝私供糯米账页》。
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
第一章，它藏在户部档案库深处，被灰尘覆盖；
第二章，被沈清秋从故纸堆中抽出，暴露在阳光下；
第三章，被苏明远的手指按住，试图将其压回黑暗；
第四章，被沈清秋用红笔圈出异常数据，标记为‘疑点’；
第五章，被沈清秋撕下关键一页，夹入私函，脱离官方体系；
第六章，这页账纸呈于御前，成为定罪的证据，完成了从‘废纸’到‘凶器’的转化。
而现在，它回到了沈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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