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泵的轰鸣声在狭窄的主控舱内回荡,像某种巨大生物沉闷的心跳。
裴行舟没有拔出手中的数据接口。他的拇指按在物理端口的金属触点上,感受着微弱的电流震颤。那是系统底层逻辑与硬件之间最后的握手信号。
“拔掉。”方振东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耐心,“林悦正在执行格式化。如果你现在强行写入,会导致扇区校验链断裂。一旦断裂,导航系统将进入‘盲飞’模式。”
“盲飞模式下,我们连0.01角秒的偏差都修正不了。”裴行舟淡淡地说,“因为基准坐标已经乱了。”
方振东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支电子笔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塑料挤压声。“那是仪器老化导致的随机噪声。重启后,卡尔曼滤波算法会自动剔除异常值。这是标准流程,首席导航员。”
“随机噪声不会连续出现在同一个星区。”裴行舟抬起眼皮,目光第一次正视方振东躲闪的眼睛,“也不会恰好覆盖三年前的校准日志。”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从键盘上弹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慌乱地看向方振东,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方振东叹了口气,那种叹息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包容,仿佛他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什么是大局观。“裴行舟,你太执着于细节了。深空勘探的任务是抵达,不是考古。如果因为一段陈旧的、未被签名的校验码而延误跃迁窗口,全船三百名船员的生命责任,由谁承担?”
他向前迈了一步,白色制服的一角几乎擦过裴行舟的肩膀。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钻进裴行舟的鼻腔,冰冷且令人作呕。
“把接口拔出来。”方振东命令道,“否则我以抗命罪启动隔离程序。你知道后果。”
裴行舟知道后果。
隔离意味着神经抑制剂的强制注入,以及长达数月的认知重构。在那之后,他将不再记得任何关于星图的东西,只会成为一个温顺的、只会执行基础指令的空壳。
但他不能拔。
如果此时断开连接,林悦手中的格式化指令将彻底清除主导航仪原始日志扇区中所有未加密的历史数据。那些隐藏在数据褶皱里的痕迹,将永远消失。
裴行舟的右手依然插在接口里。他的左手迅速在侧边的辅助终端上敲击。
他没有尝试破解方振东的权限锁——那是徒劳的。相反,他做了一件更简单、也更危险的事。
他调出了当前星图的实时渲染层,并将那个0.01角秒的偏差值作为变量,输入到了坐标推算引擎中。
“你在干什么?”方振东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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