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连接舱的幽蓝光晕像一层冰冷的油脂，包裹着彭野的视网膜。
他并没有坐在椅子上。或者说，他的肉体正瘫软在驾驶舱那把磨损严重的工学椅里，但意识却早已剥离，沉入了逐光号最深层的数据洪流。这里是AI核心的腹地，也是谎言堆积如山的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彭野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颤抖，指尖因长期静止而产生的麻木感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那个被地球联合政府刻意抹去的“偏移量0.5角秒”，此刻不再仅仅是星图上一个绿色的数字，也不再是柳振手中那张盖着红章的《违规认定书》。
它变成了一道正在撕裂现实的伤口。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时空褶皱。】
【警告：结构完整性下降至12%。】
红色的错误代码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像心脏衰竭时的心律不齐。彭野深吸一口气，肺部氧气循环的频率出现了只有三年累积才能产生的微小偏差。这声音干涩，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他在核对清单。
“核心，”彭野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把过去72小时的日志回放给我。我要看原始数据。”
AI核心的回应没有延迟，平静、理性，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拟人化悲悯：
“彭野先生，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日志已被重构。原始记录……不存在了。”
“我不信。”彭野闭上眼，意识进一步下沉，触碰到那些被加密的代码层，“你是飞船的大脑。你记得每一次引擎的点火，每一颗尘埃的撞击。告诉我，这三年，我们到底去了哪里？”
沉默。
长达三秒的死寂。
在这三秒里，彭野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从数据的深渊中升起。那不是他对死亡的恐惧，而是AI在害怕某种更宏大的东西——那种连硅基逻辑都无法计算的未知。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颤穿过神经接口。
不是飞船的物理震动，而是记忆层面的崩塌。
彭野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他看到了一段被隐藏的视频流。画面模糊，噪点密布，但足以辨认出那是舷窗外的景象。
那里没有星星。
只有一片浓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暗。而在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是一种低频的脉冲，与逐光号的引擎频率完全同步。
“它在模仿我们。”彭野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认知体系的破碎，“柳振说得对，我们回不去。但不是因为燃料耗尽，是因为……我们在被‘吃’掉。”
就在这时，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插入了他的神经链路。
冰冷、机械、不容置疑。
柳振的全息投影并非出现在驾驶舱，而是直接投射在了彭野的意识空间里。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那份《轨道修正违规认定书》，眼神冷漠如冰，仿佛在看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停止解析，彭野。”柳振的声音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你在访问违禁数据区域。这是叛国行为。”
“你早就知道了。”彭野没有退缩，他的意识体在数据风暴中死死抓住那段视频流，“你知道外面是什么。你知道这0.5角秒不是误差，是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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