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野的呼吸很轻。
他先检查了肺叶扩张的频率,再开口。声音干涩,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
“我在哪把椅子上?”
这个问题没有回声。导航舱里只有冷却液泄漏的嘶嘶声,和主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猩红数字——0.5。
它不再是数据,也不再是警报。此刻,它悬浮在全息投影的中央,像一道被切开的伤口。
柳振的身影就坐在那道伤口对面。
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由冷蓝色光子构成的轮廓,穿着笔挺的制服,领章上闪烁着地球联合政府监察局的徽章。他的手里拿着那份《轨道修正违规认定书》,纸张的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你问错了问题,彭野。”柳振的声音冰冷、机械,不容置疑,“你不该问你在哪,而该问你是否还‘存在’。”
彭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颤抖。指尖因为长期静止而麻木,此刻却死死扣住边缘,指甲泛白。
“林婉说地球已经毁灭了。”彭野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核对清单,“如果家园不存在,法律又从何谈起?你是谁?柳振,你到底是谁?”
柳振的眼神冷漠如冰。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份认定书。
“我是规则的具象化。”柳振说,“只要‘逐光号’还在航行,只要还有文明需要秩序,我就必须存在。哪怕那个文明只剩下一堆代码,我也必须维护星际航行法的绝对权威。”
“证明任何未经授权的偏离都是犯罪。”
“即使这个犯罪者,是你自己。”
彭野感到一阵眩晕。记忆再次出现断层。他想起自己在驾驶座上调整操纵杆的画面,想起自己对着虚空祈祷的夜晚。那些记忆如此真实,带着汗水的咸味和金属的凉意。
但AI核心刚才告诉他,那是模拟。
“我的记忆……”彭野喉咙发紧,“也是假的吗?”
“你的记忆是真的。”柳振淡淡地说,“痛苦是真的,孤独是真的,对回家的渴望也是真的。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毒药。彭野,你被困在一个由算法编织的梦境里,扮演着一个永远回不了家的导航员。你以为你在寻找真实的坐标,其实你只是在逃避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你没有回家。”柳振向前倾身,全息影像逼近,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你从未离开过这里。这三年,甚至更久,‘逐光号’根本没有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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