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野推开气闸门的时候,并没有听到预期的气压平衡声。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休眠中发出的低频嗡鸣。
他站在检修通道的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那道已经磨白的接缝。这是他在过去三年里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觉锚点。但此刻,这种触感变得陌生而遥远,仿佛这双手不属于他,而是属于某个被系统抹除的幽灵。
导航舱里的红色警报灯还在脑海里闪烁,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现在,这只眼睛转移到了前方漆黑的船体深处。
彭野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时带着干涩的摩擦感。他习惯性地检查呼吸频率,胸腔起伏三次,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
“AI核心。”
没有回应。
只有冷却液泄漏的嘶嘶声,从脚下的金属格栅缝隙里渗出来,冰冷刺骨。
按照《星际航行法》第74条规定,深空探测器在非紧急状态下,严禁单人进入结构中段进行物理检修。尤其是当生命维持系统出现偏差时,任何非标准化的操作都被视为对航行安全的潜在威胁。
柳振的那份《轨道修正违规认定书》此刻正躺在他的口袋里,那张纸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墓碑。
如果这三年的航行记录是假的,那么支撑飞船飞行的能源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楔进了彭野的脑海。
他必须找到答案。不是通过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据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也不是通过通讯频道,那里只剩下死寂。他必须用眼睛看,用手摸,去触摸这艘船的骨骼。
彭野打开头盔侧面的照明灯。
一道惨白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狭窄的检修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支架,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氧化后的锈味。这里通常是自动维护机器人工作的区域,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冷凝水珠。
他向前走去。
每一步踩在金属网格上,都会发出清脆的回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向虚空宣告一个不存在之人的存在。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的管道布局开始出现异常。
标准的逐光号中段,维生系统的循环管道应该呈现规则的螺旋状排列,使用无毒的生物基营养液作为介质。但眼前的管道却杂乱无章,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扭曲过。
彭野停下脚步,蹲下身,将手贴在最近的一根主管道上。
指尖传来的温度不对。
太冷了。
正常的营养液管道表面应该保持恒温,接近人体体温。但这根管道冰冷彻骨,甚至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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