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外门考评堂前的铜钟尚未敲响。
沈缺缩在考评堂后侧的阴影里,这里堆放着废弃的阵盘残片,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铁锈混合的腥气。他的呼吸压得很低,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胸腔内细微的撕裂感。那是灵力反噬留下的旧伤,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经脉深处。
他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灰扑扑石头。
这不是灵石,至少不是宗门承认的那种。这是他用家族断供前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废矿渣,经过七十二个日夜的打磨、压制,混入了廉价的炭粉和胶泥,勉强维持了灵石的形状。表面粗糙,纹路扭曲,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廉价感。
这就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催命符。
考评堂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玉榜单,上面用朱砂写着今日的外门弟子评级规则。最上方是“天资甲等”,下方依次是乙、丙、丁。而沈缺的名字,孤零零地钉在“丁等末位”那一栏的角落里,旁边还标注着一个刺眼的红圈:若今日灵力达标考核失败,即刻除名,沦为凡俗劳工,终身不得踏入仙门半步。
在这个修仙界,名字被钉在榜尾,就意味着你是蝼蚁。
“让开。”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执事走了过来,手里那把精钢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的面容像是一块风化的岩石,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活气,仿佛在看一堆即将被处理的废料。
沈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考评炉的路。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劣质灵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褚执事停在他面前,目光扫过沈缺的手。那把精钢尺轻轻敲击了一下沈缺的手背,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抖什么?心虚?”
沈缺沉默,只是摇了摇头。
“考评炉里的暗格,只有指甲盖大小,且布满了感应符文。任何非标准的灵力波动,都会触发警报。”褚执事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一条死律,“三年前有个天才试图用高纯度灵石作弊,结果被反噬震碎了丹田。你最好想清楚,一旦被发现,不仅是除名,还要废除修为。”
沈缺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灰石。家族三年未给一分钱,父母在凡间病重无药可医,他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人。除了这条险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
前方,赵师兄正站在考评台前,一脸不耐烦地甩着手里的玉简。他是这一届的新星,虽然根基虚浮,但靠着堆积如山的丹药,硬生生将灵力堆到了乙等中阶。此刻,他正对着周围围观的低阶弟子炫耀:“听说这次考评炉加了新的禁制,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能被烤熟。那些丁等的废物,还是趁早去扫厕所吧,省得丢人现眼。”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沈缺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那座巨大的青铜考评炉上。炉身斑驳,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但在炉体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那是历代长老为了清理残渣留下的缝隙,也是唯一能避开正面灵镜检测的角度。
那就是“暗格”。
根据沈缺观察了三个月得出的结论,暗格的感应符文主要集中在正面和顶部,侧面的缝隙因为常年积灰,符文灵敏度降低了三成。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晨钟第一声响起。
沈缺动了。
他没有走向考评台,而是假装被人群挤倒,身体顺势向考评炉的方向歪去。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利用身体的重量和惯性,他在倒下的瞬间,左手撑住地面,右手借着袖口的遮挡,将那枚劣质灵石狠狠塞进了考评炉侧面的缝隙之中。
动作极快,快到连旁观者都以为他只是摔倒时的本能反应。
“咔哒。”
一声极轻的闷响。
劣质灵石卡入了暗格的深处。那一刻,沈缺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那是灵石与金属接触的瞬间,某种未知的排斥力正在形成。
但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褚执事已经转身面向他。
“起来。”褚执事冷冷说道,“考评开始。把手伸出来,放入考评池。”
沈缺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他的心跳如擂鼓,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灵石已经进去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回不去了。
轮到沈缺上前。
他走到考评池前,池水中荡漾着淡蓝色的灵液,散发着淡淡的臭氧味。他将双手浸入其中,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单薄灵力。
与此同时,考评炉内部,那颗灰色的石头开始受热。
按照沈缺的预想,当炉温升高,灵石内部的杂质应该会被激发,释放出微弱的蓝光,模拟出正常的丙等灵力波动。这是他从黑市古籍中推算出的唯一可能。
然而,异变突生。
就在灵力注入考评池的同时,沈缺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流动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那不是灵力耗尽的感觉,而是一种被吞噬的空洞感。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考评炉的方向。
炉壁依旧沉默,但那股熟悉的、属于灵力的共鸣感并没有如期而至。相反,一股阴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气流,正从炉底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为什么那块劣质灵石接触炉壁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预期的微弱蓝光,而是泛起了一缕诡异的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