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上海外滩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透过全景落地窗渗进来。
沈清坐在长桌的一端。
面前是一台黑色的单反相机。
镜头正对着她。
红灯闪烁。
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审判。
这是次日订婚宴前的最后一次媒体预热采访。
林导站在摄像机后，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狂热。
他不在乎真相。
他只在乎数据。
“沈小姐，”林导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沈清的耳膜，急促而冰冷，“再靠近一点。对，手放在桌面上。我要那种……脆弱感。”
沈清垂下眼。
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丝绸裙摆顺着大腿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腿。
很冷。
但她没动。
她必须完美。
协议的第一条：维持表象。
哪怕这表象之下，早已溃烂不堪。
孟宴臣坐在她对面。
距离三米。
在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那是她惯用的香水味。
此刻，那味道里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宴臣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
领口处，那条深蓝色丝绒领结静静地躺着。
它不再歪斜。
也不再被扔进垃圾桶。
它被重新戴好。
平整，端正，像一道枷锁，牢牢勒住他的喉结。
沈清记得第六章那个夜晚。
她亲手扯下它。
扔进垃圾桶。
那是协议崩塌的开始。
也是他们真正决裂的起点。
而现在，它回来了。
以一种更隐蔽、更残酷的方式。
“开始吧。”孟宴臣说。
声音慵懒。
带着磁性。
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弹幕开始滚动。
【这就是孟总未来的妻子？好美啊。】
【听说他们婚前签了协议？真的假的？】
【孟总今天状态不错，领带打得真好看。】
沈清看向镜头。
眼神平静。
没有波澜。
就像一潭死水。
“沈小姐，”第一位记者提问，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显得有些失真，“外界传闻您与孟总在废弃仓库有过激烈争执，甚至签署了某种‘不平等条约’。请问这是真的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导在对讲机里吹了一声口哨。
来了。
这是孟宴臣安排的陷阱。
或者是测试。
沈清端起面前的香槟杯。
气泡上升。
破裂。
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刺痛感让她清醒。
“不是条约。”
她开口。
声音简短。
精准。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是合作备忘录。”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弹幕炸开。
【合作备忘录？说得真好听。】
【我看就是卖身契吧！】
【孟总怎么不说话？】
孟宴臣笑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
手肘撑在桌面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条深蓝色丝绒领结的边缘。
丝绒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他的指腹。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沈清是个严谨的人。”
他说。
目光落在沈清脸上。
深邃。
看不透。
“她不喜欢混乱。所以，她选择用规则来约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看似在夸她。
实则是在定性。
将她的妥协，包装成一种理性的选择。
沈清感到一阵恶心。
但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
在采访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
沙沙作响。
像是在切割神经。
“那么，关于那枚微型麦克风呢？”
第二位记者追问。
语气尖锐。
“有传言说，那枚藏在宴会厅吊灯里的麦克风，是您为了获取孟总的商业机密，私自安装的。如果是这样，是否意味着您从一开始就在策划这场婚姻？或者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沈清的手顿住了。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像是一只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孟宴臣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他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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