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氧气浓度读数：18.4%。
二氧化碳浓度：0.8%。
石砚的指尖在控制台的物理键盘上悬停。
他的呼吸很轻，肺部的扩张受到抑制，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这不是恐惧。
这是数据。
他需要进入核心导航模块，执行最后一次手动校准。
只要修正那0.5角秒的偏差，飞船就能脱离当前的引力井，滑向最近的补给站。
否则，两小时后，窒息会先于救援到来。
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反应。
权限被锁死。
石砚抬起头。
气闸门外，祁锋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色衬衫。
手里握着一把重型管钳。
金属表面反射着应急红灯的光芒，冷硬，沉重。
“让开。”
石砚说。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个几何定理。
祁锋笑了。
嘴角扯动，露出牙齿上的血迹。
那是刚才撞击时咬破嘴唇留下的。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祁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嘲弄。
他把管钳轻轻敲打着掌心。
笃。
笃。
笃。
节奏缓慢，像是在倒计时。
“石砚，你还不明白吗？”
祁锋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证据确凿。芯片在你手里。录音也在。”
“我已经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
眼神空洞地看向石砚身后的控制台。
“但我没打算让你赢。”
石砚的目光落在祁锋手中的管钳上。
长度：六十厘米。
重量：约两公斤。
足以击穿颅骨。
“让开。”
石砚重复了一遍。
这次，语气中没有变化，但身体重心微微下沉。
肌肉紧绷。
准备爆发。
祁锋歪了歪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跑吗？”
他反问。
问题突兀。
与当下的对峙无关。
但与生存的逻辑有关。
石砚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距离。
三米。
祁锋的攻击范围。
“因为跑了，就是心虚。”
祁锋轻声说。
“联盟的监察官正在赶来的路上。”
“如果我消失了，那就是畏罪潜逃。”
“所有的证据链都会闭合。”
“你会被立刻定罪。”
“但如果我留在这里……”
祁锋举起管钳。
指向石砚的心脏位置。
“我就是一名‘被迫害’的副导航员。”
“我是受害者。”
“而你，是那个为了掩盖失误，不惜杀害同事、伪造数据的疯子。”
石砚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一个微小的生理反应。
但他迅速压制住了它。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逻辑链条重新构建。
祁锋不是在求饶。
祁锋是在进行最后的博弈。
他在赌石砚的道德底线。
赌石砚不会杀人。
赌石砚要洗清嫌疑。
如果石砚动手，无论死活，嫌疑人都变成了凶手。
真相将永远沉入海底。
祁锋抓住了这个漏洞。
他把自己变成了人质。
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名誉上的。
“让开。”
石砚再次说道。
这一次，他的左手悄悄伸向了口袋。
那里有一枚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
原本是用来干扰非法信号接收器的。
现在，它可以瘫痪祁锋的电子义肢——如果有的话。
但祁锋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某种冰冷的算计。
“你做不到。”
祁锋看穿了石砚的动作。
或者说，他预判了石砚的思维模式。
“你是个追求绝对真理的人。”
祁锋说。
“你不会用暴力解决数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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