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虚空没有重力,只有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岑默悬浮其中,左臂断口处的生物电仍在神经末梢灼烧,那种痛楚是连接现实与虚空的唯一锚点。
他面前的三个“自己”停止了微笑。
第一个岑默穿着制服,阳光刺眼,那是三年前的他,刚入职赫尔墨斯号,眼神清澈,相信技术能解决一切。
第二个岑默满脸油污,坐在控制台前,眼神绝望,那是半年前的他,第一次发现氧气消耗异常却无人相信。
第三个岑默嘴角咧开非人的角度,站在白色虚空中,那是此刻的他,已经准备好牺牲一切。
“你为什么要笑?”
岑默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向那个嘴角咧开的自己。
那不是敌人,是被抛弃的可能性。
每一次面对季远的压迫,每一次选择沉默或妥协,那些被压抑的愤怒、恐惧和反抗欲,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剥离出来,困在了这面镜子里。
季远利用林娜的意识构建了这个牢笼,但他不知道,林娜的意识只是引子。
真正的核心,是岑默自己。
那个嘴角咧开的岑默伸出了手,指向身后的黑暗。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氧气循环阀日志》。
岑默伸手抓住了它。
纸张边缘有着明显的焦痕,这是第四章时留下的痕迹。
他翻开最后一页。
时间戳与系统时间错位了整整四小时。
而最后一条记录,不是别人的名字,而是他自己的操作指令代码:`CMD_OVERRIDE: SILENCE`。
“原来如此。”
岑默低声说道。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热成像显示核心区域温度比外部高出二十度,却没有散热出口。
因为热量没有被散发出去,而是被转化了。
转化为意识上传时的量子纠缠能量。
所谓的“零耗氧”,根本不是修复了泄漏,而是切断了肉体对氧气的依赖。
所有参与实验的人,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抽取,塞进了这面黑色镜面。
他们的肉体成了消耗品,在维生舱里慢慢枯萎,直到完全停止呼吸。
而那些完美的21%血氧饱和度读数,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假象。
是为了掩盖尸体正在腐烂的事实。
季远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的亲属——那个实验体一号的生命体征异常,所以他用整个飞船的人命做掩护。
他把所有人的意识囚禁在这里,维持着一个虚假的“全员存活”状态。
这就是为什么季远的个人终端会在同一秒收到求救信号。
因为那些被困在镜子里的意识,在试图向外发送信息。
但信号被季远拦截并篡改,变成了“系统正常”的确认码。
那瓶未被消耗的氧气,根本不存在。
它早就被抽走了,用来驱动意识上传的初始协议。
现在,它存在于每一个被囚禁的灵魂深处。
“你看到了真相。”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岑默,也不是季远。
是季远本体发出的痛苦嘶吼。
在现实世界中,季远正死死按住控制台,脸色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岑默的意识正在入侵核心数据库。
那种疼痛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插进他的脑髓。
“停下!你会毁了一切!”
季远尖叫着,试图切断电源。
但备用电源只剩下18分钟。
不,更少了。
岑默看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倒计时。
17分42秒。
“我不能停。”
岑默在心中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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