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恒温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声突然卡顿了一秒。
紧接着，中央控制台侧面的热敏打印机吐出一张纸。纸张边缘卷曲，带着刚出炉的余温。叶舟盯着那张纸，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十年前的货物清单，编号X-902，状态栏赫然写着：活跃。
墨迹未干。
“船长，导航数据出现偏差。”通讯官林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速快得像在逃命，“跃迁轨道锁定还有四十分钟，但重力井读数不对。我们像是在原地打转。”
叶舟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那张清单，指尖触碰到墨水的湿润感。这不是打印错误。天穹号的自动日志系统是闭环的，除非有人手动覆写底层代码，否则不可能生成一份日期为今天的旧文件。
“苏默，”叶舟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冷硬，“解释一下这份清单的来源。”
首席科学官苏默坐在对面的阴影里，无框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得令人不安。“系统维护期间，AI进行了自我修复。有些冗余数据被重新调取，这是正常的逻辑冲突，叶舟。”
“正常？”叶舟将清单拍在控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X-902样本在十年前就已经销毁。如果它现在显示‘活跃’，那意味着要么我的记忆是假的，要么这艘船上藏着另一个东西。”
苏默停下敲击的手指，眼神平静得可怕。“样本从未离开过冷藏库。你看到的只是数据残留。别因为恐惧而臆想，船长。你的心率已经超过110次/分，建议注射镇静剂。”
叶舟没有动。他盯着苏默手中紧紧攥着的一份原始实验报告——那是只有首席科学官才能接触到的机密文件。苏默指节发白，仿佛在压抑某种冲动。
“我要去底层货舱。”叶舟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噪音，“我要确认X-902的状态。”
“不行。”苏默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底层区域正在进行高压灭菌作业，温度过高，不适合人类进入。而且，根据《深空货运安全条例》第42条，非紧急情况禁止开启核心货舱。”
“这就是紧急情况。”叶舟走向电梯门，“如果清单是真的，我们就不是在执行运输任务，而是在运送一颗定时炸弹。”
电梯门缓缓关闭，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红色的警示灯亮起：“权限不足。该区域已封锁。”
叶舟用力拍打控制面板，毫无反应。他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镜头后的指示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老陈，”叶舟按下内部通讯键，“轮机长，切断电梯的电源锁定。现在。”
“船长，我……”老陈的声音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传来，显得粗鲁而迟疑，“主控室的指令传不过来。这里的线路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黑市那边的废料还没处理完，我得先……”
“处理个屁！”叶舟吼道，“如果你不想死在这艘铁棺材里，就立刻解除锁定！”
通讯中断。
叶舟皱眉。老陈是个贪婪但务实的人，他不会在这种时候玩弄把戏，除非他真的失去了对引擎的控制权。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全船的电路。
他回到控制台前，快速调出飞船的结构图。X-902所在的冷藏库位于底层最深处，周围环绕着复杂的冷却管道。此刻，那些管道上的温度读数正在缓慢上升。
15°C……16°C……17°C……
原本应该维持在-80°C的绝对零度环境，正在以每分钟0.5度的速度升温。
“苏默，你在做什么？”叶舟转过身，目光如刀，“你在给样本加热？”
苏默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我在维持它的活性。叶舟，你还不明白吗？X-902不是货物，它是生命。一个完美的、进化的生命。如果让它休眠，它就死了。而我……”
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自己的太阳穴。“我和它已经建立了量子纠缠。它的死亡，就是我的脑死亡。”
叶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科学家的狂热，这是寄生者的绝望。
“所以，你伪造了清单，封锁了电梯，甚至可能控制了老陈的轮机系统。”叶舟一步步逼近苏默，“你想把它带出去，还是想让它在这里孵化？”
“都不重要。”苏默站起身，身形高大而挺拔，仿佛与周围的金属墙壁融为一体，“重要的是，它醒了。而你们，都是阻碍它诞生的变量。”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屏幕同时黑屏，随后跳出一行红色的代码：
`ERROR: BIOLOGICAL ANOMALY DETECTED IN SECTOR 9.`
`WARNING: CONTAINMENT BREACH IMMINENT.`
叶舟猛地回头看向主屏幕。画面恢复后，他看到了底层的实时监控。
冷藏库的门紧闭着，但门缝处渗出了一丝黑色的粘液。那粘液像是活物一样，沿着金属门框蜿蜒爬行，所过之处，钢铁表面泛起腐蚀性的白烟。
而在粘液的中心，那个标有X-902的生物容器，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在扩大。
“它出来了。”苏默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看啊，多美的形态。”
叶舟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阻止样本，整艘船都会成为它的培养皿。但他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进入底层，电梯被锁，通讯被断，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看向维生系统的控制面板。那里有一个紧急排气阀，可以直接将人抛入真空环境。但这需要巨大的勇气，以及对自己身体的绝对信任。
“你想干什么？”苏默似乎察觉到了叶舟的意图，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我要去见见我们的客人。”叶舟走向维生系统接口，动作冷静而决绝，“既然你不让我走正门，那我就从后门进去。”
“你会死的！真空环境会瞬间冻结你的血液！”苏默冲过来，试图阻拦。
叶舟侧身躲开，速度快得惊人。他在军校受过特种训练，这不是普通的船长，而是经历过三次星际战争的幸存者。
“至少我能活着看到真相。”叶舟按下启动按钮，“而你，苏默，你要为你的疯狂付出代价。”
随着一声气阀开启的嘶鸣，主控室的气压开始急剧下降。叶舟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纹。
墨迹未干的清单静静躺在控制台上，像是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为什么一份十年前的文件会在今天打印出来，且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