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警报声像钝刀一样刮着耳膜。
石坚跪在维修间的油污里，手套沾满了黑色的冷却液残渣。
头顶的冷凝水滴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在倒计时。
三小时后，赫尔墨斯号将进入跃迁通道。
现在，他手里攥着那本深褐色的《手动校准日志》。
封面粗糙，带着皮革特有的腥味。
第一页是空的。
不，不是真的空。
石坚眯起眼睛，凑近观察。
纸张表面有细微的纤维断裂痕迹，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刀片整齐地裁切过。
切口平整得令人发指。
这不是撕扯。
这是切割。
“阿木。”
石坚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
“把第三架位的乙醇喷雾器拿来。”
助手阿木站在门口，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走廊里的脚步声让他魂飞魄散。
但他还是听话地挪动脚步，从工具架上取下那个银色的金属罐。
“轮机长……钟离副船长刚发了全员广播。”
阿木的声音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说：
“说……说是引擎压力异常，要求所有非核心人员撤离至生活区。他说……他说如果您再逗留，就视为违抗命令。”
石坚接过喷雾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喷嘴。
“那是假警报。”
他说。
“冷却液泄漏点在主舱，不在这里。他在赶我走。”
“为什么？”
阿木问。
石坚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钟离要销毁证据。
或者说，他要确认那页纸是否还能被还原。
石坚打开喷雾器的阀门。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
这是高浓度乙醇混合了微量显影剂的溶液。
专门用于去除陈旧污渍，但在特定比例下，也能让某些褪色的墨水重新显现。
这是老式纸质记录员的基本功。
在数字签名普及之前，人们靠这种手段保留记忆。
钟离以为他掌握了最高权限的数字系统，就能抹去一切。
但他忘了，物理世界的化学反应，不受防火墙保护。
石坚深吸一口气。
他将喷雾均匀地洒在第一页的空白处。
液体渗入纸张纤维。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乙醇挥发的嘶嘶声。
石坚盯着那片湿润的区域。
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眨眼。
一秒。
两秒。
十秒。
湿润的纸面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蓝色纹路。
像是血管在皮肤下蔓延。
石坚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些纹路组成了文字。
笔画潦草，但结构清晰。
【校准日期：2147年10月14日】
【操作员：钟离】
【备注：手动超频参数已录入，燃料阈值调整至120%。】
石坚的瞳孔骤然放大。
超频。
燃料阈值120%。
这意味着昨晚的引擎故障，根本不是意外老化。
而是人为的违规操作。
钟离为了追求更快的航行速度，强行提高了引擎的输出功率。
这解释了为什么冷却液会泄漏。
也解释了为什么数据会被篡改。
但这还不够。
石坚继续盯着下方。
蓝色的字迹逐渐加深，显露出更多的细节。
【签名：Zhong Li】
字体优雅，带着一种刻意的流畅感。
那是钟离的习惯性笔迹。
但在签名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铅笔印记。
石坚举起手电筒，光束聚焦在那一点。
铅笔印很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又像是原本就有，却被刻意淡化。
他辨认了一下。
那是一个名字缩写。
S.J.
石坚。
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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