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菌的味道。雨水顺着防爆窗的缝隙渗进来，在积水中激起细密的涟漪，每一圈波纹都在吞噬着最后的光线。
阮平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呼吸沉重。
他掌心的金色钥匙已经失去了温度，变得像一块普通的废铁。脑海中关于母亲的那首歌，彻底消失了。没有旋律，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还“存在”。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地底深处运转的轰鸣。季刚没有消失。他的意识早已融入这座大厦的神经网络，此刻正化作无形的监控之眼，通过操纵周围的机械结构，对阮平进行物理层面的围剿。
自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发出液压锁死的咔哒声。
升降梯井道里传来缆绳崩断的脆响，几块沉重的配重铁板从上方坠落，砸在阮平脚边，溅起一片碎石。
“向左。”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那不是AI-09的声音。那是季刚的声音，经过合成器处理，带着金属的质感，直接在阮平的听觉神经上炸开。
阮平没有动。
他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坍塌区的狭窄通道。那里是老陈生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十年前，老陈失踪的那天，究竟是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还是因为他发现了这扇门后的秘密？
这个问题困扰了阮平很久。直到刚才，他在AI-09的核心里剥离记忆时，瞥见了一段被加密的代码。代码的注释栏里，写着一个名字：Chen_Lao_Physical_Backdoor（老陈_物理后门）。
这不是系统漏洞。这是人为留下的路。
阮平迈开步子。
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监控探头同时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像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他。每一次目光的扫视，都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垃圾。
季刚在测试他。
就像当初把碎纸扔进垃圾房一样，这次是为了测试新入职清洁工的反应。只不过，这次的测试内容不再是“是否捡起”，而是“能否逃脱”。
为了清理一次未被授权的数据溢出错误，季刚故意留下了那些线索。他需要确认，在这个高度智能化的牢笼里，是否还有人能看懂规则的漏洞。
阮平懂了。所以他成了猎物。
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手动的旋转阀门。
这是老陈的手笔。
阮平走上前，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阀门。上面布满了油污和划痕。他用力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