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
方知意跪在波斯地毯上，膝盖传来的钝痛让她清醒。
不是肉体的痛。
是脑海深处，系统正在执行“抹杀”程序的前置反馈。
【警告：好感度数值异常波动。】
【当前判定：-4。】
【距离魂飞魄散剩余时间：59分钟。】
那行鲜红的数字，悬浮在她的视网膜上，像一道催命符。
比上一章的【？？？】更具体，也更绝望。
它不再是乱码，而是实打实的负数。
这意味着，薛砚舟不仅没有恢复记忆，反而因为刚才那句“亲手把你推入轮回”，彻底切断了与她的所有情感链接。
他在推开她。
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
方知意撑着地面，指尖抠进柔软的地毯纤维里。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三步之外的男人。
薛砚舟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质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又熄灭。
重复的动作，透着令人窒息的冷漠。
“薛砚舟。”
方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冷硬。
她在调整呼吸，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你刚才说，你是‘零号’唯一的幸存者。”
她一字一顿，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的引线。
“也是把我推入轮回的人。”
薛砚舟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冰雕。
“方知意。”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别问了。”
“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方知意冷笑一声。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双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亮得吓人。
“死？”
她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薛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一个被系统绑定、随时会被抹杀的死人。”
“所以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薛砚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但他依旧没有转身。
“老陈。”
他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老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恭敬而机械。
“薛总，夫人需要休息吗？”
“封锁这里。”
薛砚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也不得离开。”
“包括医疗组。”
老陈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方知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他很快低下头，躬身退了出去。
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合拢。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声枪响。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窗外肆虐的雷雨声。
方知意看着薛砚舟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眼角泛红。
“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薛砚舟，你以为只要捂住耳朵，世界就安静了吗？”
她再次逼近。
这一次，她没有停步。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烟草的苦涩。
那是他紧张时的味道。
以前她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
因为系统的扫描显示，他的心率已经超过了一百二。
他在害怕。
恐惧，而非厌恶。
这才是导致好感度从【？？？】跌落到【-4】的根本原因。
他在逃避。
逃避那个会杀死他们的过去。
“看着我！”
方知意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口。
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薛砚舟终于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方知意看不懂的暗流。
痛苦。
挣扎。
还有一丝……乞求？
“放手。”
他说。
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你会后悔的。”
“那些记忆……是毒药。”
方知意盯着他的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片荒芜的废墟。
“那就让我中毒。”
她咬着牙，字字铿锵。
“薛砚舟，我不信你能一直装下去。”
“这六年，你每一次看我的眼神，都在撒谎。”
“你在怕什么？”
“怕想起我？”
“还是怕想起……你自己是个刽子手？”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薛砚舟的心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方知意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腰间的枪套。
那里，空空如也。
不对。
刚才在办公室的桌上，她明明看到过一把手枪。
那是薛砚舟用来威胁她的工具，也是他最后的防线。
但现在，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中多出来的一把银色手枪。
枪口，正对着他自己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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