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主控室里只有警报灯的红光在闪烁,一声尖锐的气流嘶鸣声划破了死寂。
陈默站在B区底层机械室的隔离门前,呼吸面罩下的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他抬起手腕,战术终端上的时间显示为03:14。距离B区休眠舱氧气浓度跌破临界值还有两个半小时。
“压力读数异常。”陈默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道,声音沙哑,没有起伏,“零号阀门出口处检测到高压气流。流速每秒四米。泄漏点确认在我昨晚签字验收的接口上。”
身后传来皮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节奏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从容。赵主管手里捏着那支未点燃的雪茄,笔挺的制服在红光下显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神落在陈默背后的仪表盘上,像是在看一堆报废的零件。
“陈工,”赵主管开口,语调里透着官僚特有的虚伪关切,“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维护是由你独立完成的。根据《深空作业安全条例》第72条,你是第一责任人。”
陈默没有回头。他伸出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指尖悬停在红色的“零号阀门”手柄上方。这是贯穿整个B区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节点,图纸上它完美无瑕,是这一卷故事里第一个被审视的对象。
“日志数据存在时间戳重叠。”陈默陈述事实,“昨晚23:50至00:05期间,主控室供电记录有三次微秒级波动。我在维修时并未收到断电通知,但阀门控制模块出现了重启迹象。”
“那是电网老化造成的干扰。”赵主管打断他,雪茄在指间转动了一下,“你的专业判断应该基于当前状态,而不是去挖掘不存在的历史幽灵。现在,执行远程复位指令。”
陈默的手指按下终端屏幕上的【执行】键。
进度条走到90%时,弹出了红色的错误代码:`ACCESS DENIED. PERMISSION LEVEL INSUFFICIENT.`(访问拒绝。权限不足。)
“权限锁死了。”陈默放下手,转头看向赵主管,“备用通道被物理切断。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协议,只有部门主管拥有动态密钥才能解锁。”
赵主管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油污。“因为发生了紧急状况,为了防止误操作扩大事故,我启动了隔离程序。这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不包括在泄漏发生时切断求生通道。”陈默冷冷地说,“如果我不手动关闭阀门,B区三百名休眠者将在两小时内窒息死亡。而我现在被锁在外面,无法进入高危区域进行物理干预。”
“你可以等待救援队从A区绕行过来。”赵主管说,“虽然需要六个小时,但安全第一。”
“六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已经变成冰棍了。”陈默盯着压力表。指针正在疯狂跳动,数值从800帕飙升到1200帕。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陈默能感觉到耳膜鼓胀,这是气压变化的信号。他必须做出选择:遵守规程等待必死的救援,或者违背安全条例,强行进入高浓度氧气泄漏区。那里随时可能因为静电或火花引发爆炸。
“你在犹豫什么?”赵主管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如果你现在放弃,我就向中央委员会提交报告,说明是你操作失误导致系统崩溃。你会失去工程师资格,甚至面临刑事指控。”
陈默沉默了两秒。他在计算风险概率。
手动操作的成功率:34%。
存活率:12%。
但是,如果不做,存活率是0%。
“这不是操作失误。”陈默重新看向终端,调出阀门的内部结构图,“零号阀门的密封圈材质与标准配置不符。标准是氟橡胶,但传感器反馈的弹性模量指向丁腈橡胶。这种材料不耐高压低温。”
赵主管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手中的雪茄被捏得变形。“你懂什么?那是供应商提供的新型复合材料……”
“新型材料不需要绕过质检流程直接安装。”陈默打断了他的话,“而且,阀门外壳上有新鲜的划痕。不是磨损,是工具撬动留下的。有人为了改装冷冻实验舱,私自替换了密封组件,导致耐压等级下降。”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谎言的外皮。赵主管私自进行的违禁生物样本冷冻实验,需要极低的温度和极高的压力稳定性,而零号阀门成了他偷工减料的牺牲品。
“你疯了。”赵主管后退半步,眼神中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你这是在诬陷我。”
“我在陈述数据。”陈默转身走向通风井的检修口,“我要进去。如果我活着出来,我会把这段录音和日志上传到公共网络。如果你阻止我,我就在这里引爆备用电源,拉着阀门和你一起炸上天。”
这是一句 bluff(虚张声势),但赵主管不知道。
赵主管看着陈默毫不犹豫地撬开检修格栅,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管道中。他颤抖着手掏出通讯器,想要呼叫安保部队,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陈默在狭窄的管道中爬行。氧气面罩的滤毒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提醒着他剩余的时间。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他终于爬到了零号阀门的正上方。透过格栅的缝隙,他能看见那个巨大的红色手柄。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陈默解开安全绳,纵身跳入下方的机械室。
落地时,他的膝盖重重磕在金属地板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扑向控制台。
压力表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奇怪的是,随着陈默的身体靠近阀门,原本剧烈波动的指针竟然开始缓慢上升。不是下降,而是上升。
陈默愣住了。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阀门的外壳,却在中途停住了。
为什么压力表上的读数反而随着他的接近而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