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最后一串代码。
屏幕上的绿色燃料消耗曲线终于平复，像一条死去的蛇，安静地躺在数据流的底部。
他切断了伪装协议。
第零号舱段的物理入口在他面前展开，不是通过气闸门，而是通过主能源管线的检修井。
这里没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
只有冷却液流动时发出的粘稠声响，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吞咽时的喉音。
方远爬进狭窄的管道。
头盔内的氧气浓度显示正在缓慢下降。
缺氧让他的指尖开始发麻，但他不能停。
跃迁窗口还有四小时开启。
如果现在不切断这股异常的能量流向，引擎会在点火瞬间过载爆炸。
全舰三百名船员，连同他自己，都会变成太空中的一团等离子体。
他顺着管线向前爬行。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一段金属壁。
那里有一块被人为篡改过的铭牌。
上面写着：备用散热阀。
但方远知道，下面连接的是“第零号舱段”的主供能泵。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的气息，正从管道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那个实验室，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些培养槽里的东西，正在吞噬飞船的生命力。
方远咬紧牙关，伸手去抓旁边的阀门手轮。
生锈的金属表面粗糙且冰冷。
他用力旋转。
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轮机长。”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是程峰。
声音清晰得就像他在身后一样。
方远猛地回头，手电光束扫过身后的黑暗。
空无一人。
但管道尽头的监控探头红灯亮起，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深层扫描协议已经锁死了你的权限。”
程峰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耐心。
“你伪造的数据流只能骗过初级防火墙。对于大副级别的访问权来说，你刚才的操作就像是在裸奔。”
方远没有回答。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多功能切割刀，插入阀门的连接处。
火花飞溅。
高温灼烧着他的护目镜。
“你以为你在救这艘船？”
程峰轻笑了一声。
“你只是在销毁证据。或者说……你在试图杀死你的‘兄弟’。”
方远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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