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
阳光像烧红的铁水,泼在天枢学院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热浪扭曲了空气。
远处的树影在蒸腾中晃动,如同濒死者的痉挛。
柳无妄站在石台边缘。
他的影子被烈日压缩成脚下的一团黑墨。
周围很吵。
不是欢呼。
是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耳朵里,让人心烦。
但他听不见。
或者说,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落在田执事的手上。
田执事站在那里。
手里攥着半块【赤金补考令】。
那是刚才柳无妄撕下来的残片。
金色的纹路还在闪烁。
但那种神圣的光泽,已经黯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灰败。
就像腐烂的肉。
“柳无妄。”
田执事的声音尖利。
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他试图用官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私毁圣物,扰乱考场秩序。”
“按天枢律例,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他说得冠冕堂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公文里抄出来的。
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柳无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半块令牌。
看着它悬浮在半空。
周围的灵气正在疯狂地向它汇聚。
像无数条透明的蛇。
贪婪地舔舐着金色的表面。
这一幕,让围观的考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不懂。
只觉得那令牌在发光。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极强的光。
赵长老坐在高台上。
他摇着扇子。
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事情不对劲。
这块令牌不该这样。
它是学院的铁律,是秩序的化身。
它应该沉默。
应该服从。
而不是……进食。
“田执事。”
赵长老开口了。
声音圆滑,带着试探。
“这令牌……似乎有些异常。”
田执事猛地抬头。
眼神凶狠。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长老多虑了。”
“这是柳无妄邪术所致。”
“只要重新激活封印,就能恢复原状。”
他举起手中的碎片。
指尖用力。
指甲掐进肉里。
鲜血渗出。
滴在金色的表面上。
嘶啦。
一声轻响。
像是布帛撕裂。
又像是骨骼断裂。
那块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红光暴涨。
刺得人睁不开眼。
田执事狂喜。
他觉得成功了。
他要锁死柳无妄。
他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他要维护那该死的政绩。
“看!”
他大喊。
“这就是违逆铁律的下场!”
“灵力反噬!天道昭昭!”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后退。
有人指指点点。
孙明躲在人群后面。
脸色苍白。
他看着那团红光。
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吞噬。
是饥饿。
和他作弊得来的成绩一样。
虚浮,危险,随时会炸裂。
他想跑。
腿却像灌了铅。
动弹不得。
柳无妄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滚烫的石板上。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一步,让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田执事愣住了。
他没想到柳无妄敢靠近。
更没想到,柳无妄的眼神那么冷。
冷得像冰。
不,比冰更冷。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你想干什么?”
田执事厉声喝道。
手中的碎片举得更高。
试图用光芒震慑对方。
“退后。”
柳无妄说。
只有两个字。
没有情绪。
没有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比如:天亮了。
比如:太阳出来了。
田执事没动。
他觉得自己不能退。
一旦退了,权威就没了。
一旦没了,他就完了。
那些被他私吞名额的人,那些被他打压的天才,都会跳出来咬他。
他必须赢。
哪怕是用谎言。
哪怕是用命。
“放肆!”
田执事怒吼。
他将全身的灵力注入碎片。
碎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红光化作实质般的锁链。
向柳无妄扑去。
那是【赤金补考令】的威压。
是六年来,压在无数考生头顶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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