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客厅里的空气潮湿而黏稠,仿佛能拧出水来。
乔深靠在沙发深处,意识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高烧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试图抬起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一阵剧烈的眩晕便将他狠狠击倒。
“乔深?”
常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惯有的冷静与疏离,但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乔深没有回答。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作为乔氏集团的掌舵人,也作为这场婚姻中占据主导权的一方,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包括疼痛。
但此刻,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常宁皱起眉,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地逼近。
她手里还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那是她今晚唯一的护身符。
刚才在卧室里的拥抱,像是一场意外事故后的残留物,让她感到不安。
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拉开距离,重新确立边界。
否则,这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就会彻底失控。
“起来。”
乔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常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发烧了。”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事实。
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眼神冷冽如刀。
“老陈没给你送药吗?”
乔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药……失效了。”
他撒谎了。
药效还在,只是他的身体在渴望另一种降温方式。
一种来自常宁体温的、真实的触碰。
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他就输了。
输掉这三年精心维持的体面,输掉那份该死的协议赋予他的尊严。
常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在计算。
计算如果乔深在这里倒下,对明早开盘的股价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计算如果现在叫救护车,媒体会如何报道乔氏总裁病危的消息。
计算……她自己的损失。
最终,责任感压倒了其他情绪。
她不能容忍合伙人——或者说丈夫,在她眼皮底下出事。
这是契约精神的底线。
常宁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丝绸睡袍的下摆扫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贴上乔深的额头。
滚烫。
烫得惊人。
常宁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坚定地按了上去。
“我去拿退烧药。”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书房。
脚步有些急促,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乔深听着她的背影远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知道常宁在怕什么。
怕失控,怕情感,怕那个被烧毁的协议再也无法挽回的局面。
但他更知道,常宁不会真的不管他。
因为她是常宁。
一个比任何人都更在乎控制局面的女人。
哪怕这份关心,披着冷漠的外衣。
乔深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茶几上散落的东西。
那是昨晚争执后留下的残骸。
揉皱的协议碎片,还有半张未烧尽的灰烬。
其中一张碎片上,隐约可见一行字:
【第三条:双方应保持适当社交距离……】
那条条款,曾经是他最坚固的盾牌。
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常宁走了出来。
但她手里没有药。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平板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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