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炸裂的惊雷,像是要将这栋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连根拔起。
紧接着是雨声,暴雨如注,疯狂拍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屋内死寂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重而破碎的喘息。
乔深蜷缩在卧室那张巨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死死贴在皮肤上。
他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高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堤坝。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四周向中心侵蚀,只有胸口那团火在灼烧。
他试图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
协议里写过,乔深作为乔氏集团的掌舵人,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清醒。
哪怕是在这种该死的暴雨夜。
但他现在连维持坐姿都成了一种奢望。
眩晕感一阵接一阵地袭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砂纸。
他需要水,需要药,更需要一点真实的触感来对抗这虚无的眩晕。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违背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很轻,但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深猛地睁开眼,瞳孔因高热而有些涣散,但警惕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
“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病态的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常宁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那是《婚前协议》。
她的眼神警惕如护食的猫,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沙发上的乔深身上。
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常宁的脚步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冷漠。
“老陈说你没吃药。”
常宁走到茶几旁,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看乔深的眼睛,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确认某种秩序。
“根据协议第三条,甲方有义务保持身心健康,以确保乙方资产的安全。”
她的语气尖锐,防御性极强,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法律条文。
乔深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急促。
他看着常宁,看着她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愤怒。
健康?资产?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这具即将烧毁的身体里,这些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滚出去。”
乔深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声音更哑了。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常宁。”
常宁冷笑了一声,并没有离开。
相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冰袋,那是她从厨房拿来的。
“协议第三条规定,若一方出现影响公司形象或决策能力的突发状况,另一方有权介入处理。”
她将冰袋举起来,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
“你现在看起来,很不适合做乔氏的主席。”
乔深想要推开她,但手臂重得像灌了铅。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常宁走近,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蹲下。
距离在缩短。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他们的婚姻建立在零亲密的基础上,任何超出商业范畴的接触,都是对契约精神的背叛。
但此刻,乔深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这种靠近。
甚至,他在渴望。
渴望那点冰凉的触感,能稍微压制住体内肆虐的高热。
“别碰我。”
乔深咬着牙,试图用命令的语气掩饰自己的虚弱。
常宁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她伸出手,将冰袋按在了乔深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乔深浑身一僵。
冰袋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刺激着他滚烫的皮肤。
那种冷热交替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常宁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肩膀,隔着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
烫得吓人。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握紧了拳头,继续按压着冰袋。
“协议第三条还规定,”常宁的声音有些紧绷,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若甲方拒绝配合治疗,乙方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乔深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常宁那双清澈却躲闪的眼睛。
她在害怕吗?
还是在计算着什么?
乔深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那股寒意正在逐渐渗透进身体,带来一阵战栗。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高热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常宁手指的温度,通过布料传导过来,变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想抓住那只手。
想感受更多的真实。
而不是这该死的、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冰袋。
“常宁。”
乔深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常宁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乔深眼底深处的脆弱,那是他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模样。
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倔强又孤独。
常宁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但她立刻压下了这种情绪。
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这场精心计算的婚姻就会失控。
她必须维持平衡,确保自己不被情感裹挟,失去利益。
“忍着点。”
常宁低声说道,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冰袋在她的按压下融化了一些,水流顺着乔深的衬衫领口渗进去。
湿冷的感觉紧贴着他的皮肤,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乔深看着常宁专注的神情,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早已爱上这个女人。
但他只能用冷漠伪装,用契约束缚。
因为他知道,常宁爱的不是他,而是乔深这个身份背后的资源与地位。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情。
只有交易。
但现在,在这场暴雨中,交易似乎出现了裂痕。
常宁的手依然按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乔深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看着常宁,看着那个总是衣着严丝合缝、眼神冰冷的乔太太。
第一次,她因为体温过高(虽然是他自己的),主动撕开了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滚烫的脸颊虽然没有贴上他的手臂,但那股热气,已经氤氲在两人之间。
乔深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某种即将失控的危险预感。
他应该推开她。
按照协议,按照理智,按照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
但他没有。
相反,当常宁准备收回手,去拿桌上的药瓶时,乔深的手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抓住了常宁睡袍的一角。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常宁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乔深那只苍白却有力的手,正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指节泛白,显示出主人此刻内心的挣扎与不甘。
为什么乔深没有推开那只手,反而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