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号冷却阀的手轮，彻底死了。
裴远贴在冰冷的观察窗玻璃上，鼻尖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下方维护通道里那个被蓝白色冰晶包裹的金属圆盘。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现在变成了一块墓碑。
手轮在反向空转了三秒后，彻底静止。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死在虚无中。内部的冷却液已经结冰，膨胀的冰晶撑爆了阀门密封垫，将传动轴与阀体冻结在一起。
“这就是你所谓的‘人为干预’？”袁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雅，“看，机械是有极限的，裴轮机长。当你试图用你那不可靠的直觉去挑战物理法则时，结果就是毁灭。”
两名安保人员松开了钳制裴远的手臂，但枪口依然指着他的胸口。
裴远没有回头。他的左脸颊还残留着刚才被按在墙上时的刺痛，但现在，这种痛楚让他保持清醒。
他在听。
除了袁慎那虚伪的解说声，还有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
*咔哒。*
一声极轻的金属断裂声，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楼板，顺着骨骼传导进裴远的耳膜。
那不是手轮发出的声音。
那是主反应堆核心，某根支撑柱内部应力释放的声音。
“你在听什么？”袁慎皱了皱眉，似乎对裴远这种无视他的姿态感到不悦，“保安，把他带下去。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隔离室的监控画面。”
“慢着。”
裴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袁慎的肩膀，看向控制台上的实时数据流。
“第7号阀虽然冻住了，但主回路并没有完全切断。”裴远指着屏幕上那条平稳得诡异的绿色曲线，“你看，压力值还在上升。因为备用泵还在空转，它把热量全部推回了反应堆堆芯。”
袁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备用泵由我远程锁定，它不会运转。这是系统日志显示的。”
“系统日志是你伪造的。”裴远冷冷地说道，“就像你屏蔽了第7号阀的微震动警报一样。你现在是在掩盖一次泄漏事故，而不是在运行一个完美的空间站。”
“够了！”袁慎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完美的职业微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轮机长，还是侦探？林娜已经被调离岗位，老陈那个懦夫只会闭嘴。没人会信你的疯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月度汇报还有两小时。在这之前，我会让医疗官给你注射镇静剂。如果你再敢提‘幻觉’两个字，我就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你。”
裴远看着袁慎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
他知道，袁慎不怕真相。
袁慎怕的是变数。
只要反应堆不出事，只要数据完美，裴远就是一个疯子，或者一个失职的轮机长。
但裴远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数据里。
而在那些被忽略的物理细节中。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全是冷汗，湿滑，冰冷。
在那滴汗水即将干涸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震颤。
不是来自传感器，而是来自他的指尖。
那是金属疲劳的呻吟。
“我要下去。”裴远突然说道。
袁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下去？下面现在是禁区。辐射泄漏风险极高，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那里有一个正在爆炸的反应堆前兆。你想死吗？”
“如果我不下去，四小时后，这里会变成灰烬。”裴远直视着袁慎的眼睛，“而你会拿着那份完美的报告，去总部领赏。”
“荒谬。”袁慎挥手示意安保人员上前，“带走。”
裴远没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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