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像某种大型动物在沉睡中的呼吸。
邹远站在书房的门框外。
他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穿过半掩的门缝，落在沈清身上。
她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黑色的职业装包裹着她纤细却僵硬的躯体，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不容侵犯。
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商业合同。
那是沈氏集团下季度并购案的核心文件。
邹远记得这份合同。
三个月前，他曾在酒会上听沈清提起过，说这个项目风险极高，对方律师团队像鲨鱼一样嗜血。
那时她眼里有光。
不是喜悦的光，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警惕。
现在，那眼神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邹远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哪怕是一个眼神的偏移，一次呼吸的频率变化，或者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停顿。
只要有一点松动，他就能判断出那张便利贴是否被她看见。
只要被看见，他就还有机会。
哪怕是用愤怒来交换关注，也比现在的死寂要好。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或者更久。
邹远看不清墙上的挂钟，但他能感觉到时间像粘稠的胶水，一点点裹住他的脚踝。
终于，沈清动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伸向桌面右侧的抽屉。
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角度。
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那个抽屉里放着什么。
《婚后行为准则》的补充条款草案，以及……昨晚被他扔进垃圾桶的那张黄色便利贴。
如果她捡起来了。
如果她真的看见了。
邹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
想问一句“你看到了吗”。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恐惧。
恐惧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恐惧得到否定的答案。
沈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不是合同页。
是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便签纸。
边缘有些卷曲，显然已经被反复摩挲过多次。
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扔。
她把它带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邹远心中那层名为“绝望”的气球，漏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流。
沈清将那张黄色便签平铺在合同的第一页。
她的左手按住纸张的左上角。
右手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
邹远屏住了呼吸。
她在做什么？
是在撕碎它？
还是在销毁它？
钢笔落下。
没有划破纸张的声音。
只有一道墨迹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清在便利贴的背面，写下了几个字。
字迹工整，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放下钢笔。
然后，她用双手捏住便利贴的两端。
慢慢地，将它对折。
再对折。
直到它变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黄色方块。
邹远看着那块方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折叠了起来，挤压在胸腔狭小的空间里，无法舒展。
沈清拿起这块黄色的方块。
她没有把它揉成团扔掉。
也没有把它夹进自己的钱包。
她将那块折叠好的便利贴，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合同首页的夹层里。
那里是封面和第一页之间的空隙。
正好压在标题下方。
做完这一切，沈清才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桌面，直直地看向门口的邹远。
眼神依旧冷漠，像看一件家具，或者一个陌生人。
「进来。」
她说。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邹远迈过门槛。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距离沈清一米五。
这是协议规定的安全社交距离。
多一厘米，视为入侵；少一厘米，视为挑衅。
邹远坐下时，刻意控制着身体的重心。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那份刚刚被重新定义的契约。
沈清将合同推到他面前。
「签字。」
她说。
邹远低头看去。
合同的内容他并不陌生。
是关于两家合资公司股权分配的补充协议。
条款苛刻，利益倾斜明显。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合同右下角的签名栏。
那里已经签好了沈清的名字。
而邹远的名字栏，空空如也。
「这一条，」沈清的指尖点在合同的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共同资产的非必要支出，需要双方书面确认。昨晚的咖啡，属于非必要支出。」
她的语气像是在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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