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区的空气里弥漫着循环系统过滤后的陈旧气味，像是一台生锈的肺在缓慢呼吸。
季沉坐在金属折叠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节奏稳定，频率每秒两次。这是他在计算压力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在向汪确传递一个信号：我不慌，我在算账。
对面的汪确穿着那套毫无褶皱的白色制服，手里捏着那块永远擦不净指纹的平板。他的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眼神冷漠如冰，但季沉注意到，汪确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正在轻微地颤抖。
“你要找原始纸质日志？”汪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傲慢，“季沉，你现在的权限等级是‘叛逃者’。根据《深空航行安全条例》第74条，任何涉及核心导航数据的物理介质，必须由行政主管双人复核后调取。”
“条例第74条附录B明确说明，”季沉没有抬头，手指依然在桌面上敲击，哒、哒，“若存在数据逻辑冲突且AI-7自动修正功能已禁用，首席导航员有权申请一级物理溯源。现在的情况符合附录B的所有条件。”
汪确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附录B的前提是，原始档案完好无损。而你刚才的重启操作，导致档案室服务器过载。为了数据安全，所有纸质扫描件的访问通道已被锁定。”
“你在撒谎。”季沉停下手指，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服务器过载只会影响电子索引，不会影响离线备份的物理存储。你锁定的不是服务器，是你自己。”
空气凝固了一瞬。冷却风扇的嗡嗡声似乎变大了一些，像是在嘲笑这场徒劳的辩论。
汪确深吸了一口气，将平板重重地拍在桌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电子文档的预览界面。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看吧。”汪确冷冷地说，“这是日志第402页的电子扫描件。你可以看，但不能下载，不能截图，更不能试图修改。这是底线。”
季沉站起身，走到汪确面前。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却没有触碰。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标准的轨道修正记录。日期是三天前，内容是关于一次常规的微引力弹弓效应补偿。签字栏里，有一个熟悉的签名——那是前任主管留下的标准笔迹，也是这一卷日志的合法签署人。
季沉的目光落在签名的末尾。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墨迹晕染。
在高清扫描件下，这处晕染清晰可见。它不像墨水自然扩散那样呈现放射状，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边缘锯齿感。就像是用数字工具强行涂抹上去的痕迹，试图掩盖原本并不存在的笔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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