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滴落在主控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衡盯着那行红色的警告代码。
O2 Mix Error: 0.1%.
偏差只有零点一。
但在深空，零点一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感到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是血液里的二氧化碳浓度升高的信号。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幻觉再次袭来。
这次不是地狱，是家乡的海滩。
阳光刺眼，海浪拍打着礁石。
他听见小吴在哭喊。
“别改数据……求你了……”
邵衡闭上眼，强行切断感官输入。
他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氧配比核心阀。
黄铜材质，布满油污和划痕。
这是最后的一格。
从完全锁死到此刻，它只转动了八十二度。
还有十八度。
足以让氧气配比回到标准区间。
但阻力来自系统内部的机械互锁。
贺总工切断了远程重置通道。
物理锁死已经启动。
除非手动逆转压力差，否则阀门纹丝不动。
邵衡伸出双手。
握住冰冷的金属手轮。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开始计算。
不需要屏幕上的算法。
只需要流体力学公式和当前舱室的气压值。
P = F / A.
F 是液压系统的残余压力。
A 是阀门密封圈的接触面积。
当前的气压差正在指数级上升。
因为备用泵已经停机。
缺氧导致的认知混乱让他无法进行复杂的微积分运算。
但他可以估算。
误差范围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
这就够了。
“你在干什么？”
林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语调平稳，不再颤抖。
邵衡没有回头。
他在调整握持的角度。
利用杠杆原理。
最小化所需的扭矩。
“校准。”
他说。
简短。
无情绪。
“你算错了。”
林医生走近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贺总工的模型显示，现在的偏差是进化的必要代价。”
邵衡冷笑一声。
笑声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进化需要时间。”
他说。
“我们没有时间。”
他猛地发力。
手轮晃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密封圈承受了巨大的剪切力。
邵衡感觉自己的肩膀韧带即将断裂。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
刺痛。
但他不能眨眼。
一旦视线模糊，计算就会中断。
压力差在增加。
83%。
84%。
85%。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推进。
每一度都伴随着剧烈的反噬。
主控台上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沉闷。
低频震动直接敲打在胸腔上。
心脏跳动变得不规则。
缺氧正在侵蚀他的运动神经。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松开的瞬间，手轮回弹了半度。
邵衡咬紧牙关，重新握紧。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对抗阻力。
而是顺应它。
寻找那个临界点。
那个摩擦力最小的瞬间。
就像开锁一样。
轻轻试探，然后果断切入。
他闭上眼睛。
放弃视觉。
依靠触觉和听觉。
耳朵里血液奔涌的声音掩盖了警报。
只剩下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咔哒。
咔哒。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找到了。
邵衡深吸一口气。
尽管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他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臂上。
右臂作为支点。
旋转。
一圈。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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