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过滤器的低频嗡嗡声，像一把钝刀，在颅骨内侧反复刮擦。
庞远靠在B区通风井的金属壁上。
视网膜投影上，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01:47:32。
这是备用氧气耗尽前的最后时间。
也是他作为系统工程师，最后一次执行“理性”计算的机会。
他的手指按在控制台的物理切断阀上。
指尖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白，指甲边缘泛起不祥的青紫。
屏幕上，那条贯穿了六章的0.1%异常波动曲线，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位移。
第一章时，它只是后台日志里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第二章，它被锁定在B区管道的特定节点。
第三章，它指向沈默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套。
第四章，关联到那张伪造的检修通行证。
第五章，揭露了面罩藏在防护服内衬的物理位置。
第六章，揭示了持有者的身份——那个面容与他一模一样的苍白少年。
现在，第七章。
曲线不再波动。
它变成了一条死寂的水平线。
因为庞远切断了B区的独立供氧回路。
他将那0.1%的盈余，强行抽离，重新分配回主网。
这是一个数学上的闭环。
也是一个伦理上的死刑判决。
「你疯了吗？」
沈默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
沙哑，破碎，带着电流杂音般的颤抖。
他跪在狭窄的夹层里，双手死死抓着那个简易呼吸面罩的边缘。
面罩下的脸，苍白如纸。
那是庞远的脸。
年轻，没有皱纹，瞳孔涣散，却有着令人心悸的相似性。
「我在修正错误。」
庞远说。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朗读操作手册。
「氧气配比偏差已归零。系统判定为正常。站区不会强制休眠。」
「你把维生系统的压力阀关了！」
沈默吼道。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重重地摔在积水的金属地板上。
水花溅起，映出昏黄灯光下扭曲的影子。
「如果不关，两小时后，整个天枢号都会陷入窒息。」
庞远抬起手，指着屏幕上那条平直的绿线。
「现在，只有你能活下来。或者，一起死。」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老陈的声音。
圆滑，冷漠，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庞工，我监测到你的操作日志显示违规隔离。」
「根据《近地轨道生存条例》第42条，任何导致非标准供氧的行为，均视为危害全员安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立刻恢复B区供氧，触发全局警报，我会以‘蓄意谋杀’罪名将你处决。」
「二，继续你的违规操作，让那个非法克隆体自然死亡，然后向我汇报‘设备故障’。」
老陈停顿了一秒。
「选吧，庞远。你的命，和那个东西的命，只能留一个。」
庞远看着通讯器。
屏幕上的红光闪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默。
沈默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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