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远没有理会老陈那句圆滑的警告。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步伐稳定，鞋底与金属地板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的视网膜投影上，那条0.1%的异常波动曲线正在实时跳动。
它不再是一个静止的红点。
它是一条流动的轨迹，像一条无声的蛇，蜿蜒穿过B区的管道网络，最终消失在C区废弃医疗舱的坐标深处。
「艾娃。」
庞远在脑海中调用终端。
「查询B区主供氧阀门的物理控制权归属。」
合成音毫无波澜：「B区主供氧由底层维修组沈默负责物理维护。系统日志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该阀门有三次非标准开启记录，持续时间分别为4秒、6秒、3秒。」
「总耗氧量？」
「约等于0.08克氧气。」
庞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0.08克，正是那0.1%偏差的主要来源。
有人利用检修窗口，私自截留了本该循环使用的氧气。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一个不在生命体征监测名单上的东西。
庞远走向电梯井。
他没有按上行键。
他按下的是紧急检修梯的下行指令。
电梯下行得很快。
风声在封闭的井道里呼啸，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庞远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计算时间。
下一个换气周期还剩1小时45分。
如果他不切断B区的主供氧，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就会继续偷窃氧气，直到备用源耗尽。
到时候，不仅是沈默的克隆体，连他自己所在的舱室也会陷入窒息。
这是老陈的逻辑陷阱。
用牺牲少数人，来维持整体的虚假稳定。
庞远不接受这种算法。
他要找出源头，然后修复漏洞。
无论代价是什么。
电梯停在了B区底层。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且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管道的夹层。
狭窄，阴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墙壁上布满了冷凝水珠，顺着粗糙的金属壁缓缓滑落，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庞远戴上手套。
他拿出工具包，取出一把高频切割刀。
他的目标很明确：切断B区的主供氧管路。
只要切断这里，整个B区的压力会瞬间失衡。
那个依靠微小压差来维持呼吸的人，会被迫暴露。
庞远走到一根粗大的主管道前。
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保温棉，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粉尘。
那是过滤材料老化后的残留物。
他蹲下身，将切割刀对准管道的连接法兰。
刀刃亮起幽蓝的光芒。
就在火花即将迸溅的那一刻，一只手从阴影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戴着厚重的防护手套，掌心满是油污和划痕。
手抓住了切割刀的护罩。
力道很大。
庞远抬起头。
黑暗中，一双眼睛回避着监控探头的光线，死死盯着他。
是沈默。
「停下。」
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
「你越界了，工程师。」
沈默说。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庞远，也不敢看向头顶那些闪烁的摄像头。
「这是行政命令禁止的区域。」
庞远没有松手。
他看着沈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手套的指尖部分已经磨破，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皮肤。
「行政命令不能阻止氧气流失。」
庞远说。
「你的行为导致系统判定为故障。」
「我没有……」
沈默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他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
庞远注意到，沈默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红色。
那是轻微缺氧的症状。
但他的脸色并不红润，反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让开。」
庞远说道。
他的声音冷静，像机械一样精准。
「我要切断主阀。」
沈默直起身，挡在管道前。
他手里攥着一张过期的检修通行证，那张纸已经被汗水浸透，皱成一团。
「你不能切。」
沈默说。
「切了，他会死。」
「谁？」
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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