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舱的自动门发出液压泄气的嘶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阮恒站在门口，白色制服的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平板屏幕亮着，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他身后，两名身穿黑色战术装甲的安保人员堵住了走廊的另一端，枪口垂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袁野，”阮恒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的温度，“你刚才切断了主控电源。根据《深空作业安全条例》第74条，这属于一级违规操作。”
袁野没有回头。他的背脊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满是划痕的金属控制台上，瞬间被蒸发成白气。
“数据异常。”袁野说。
“什么异常？”阮恒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上，“是传感器故障？还是你的神经植入体产生了幻觉？如果是前者，我们可以换零件。如果是后者，你需要休假。”
“不是幻觉。”袁野的手指在备用键盘上飞速敲击，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是引力透镜效应。”
阮恒停下了脚步。他抬起眼皮，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袁野的后脑勺：“解释清楚。用你能听懂的语言。”
“T-992恒星的位置偏移了0.015度。”袁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数据，“这不是误差。这是质量扭曲空间造成的视觉欺骗。前方有东西，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质量源，它在弯曲光线，把远处的星星‘搬’到了错误的位置。”
“胡说八道。”阮恒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平板，“星图数据库显示，这一片虚空没有任何大于木星质量的天体。如果存在透镜效应，重力感应器早就报警了。”
“重力感应器也被篡改了。”袁野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盯着阮恒，“或者更准确地说，它读取的是被过滤后的假数据。阮主管，你所谓的‘零误差’系统，正在把我们引向一个并不存在的坐标。”
林艾缩在副驾驶席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两人对峙，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袁野……别跟他争了。安保队已经接管了通讯频道。总部在问我们的状态……我们回不去了，燃料只够维持生命循环系统七十二小时……”
“闭嘴。”袁野吼道，随即压低声音，对阮恒说，“给我三分钟。我只需要重新校准陀螺仪，用原始三角测量法独立验证一次。如果结果不符，我立刻格式化硬盘，接受军法审判。”
阮恒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三分钟？袁野，你以为这是在玩拼图游戏吗？每一秒的延误都在增加飞船失控的风险。而且，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手动计算比阮氏集团耗时十年开发的AI算法更可靠？”
“因为AI是基于既有星图计算的。”袁野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而我的眼睛，看到了星图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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