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应力阈值：99.5%。」
红色的数字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像是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武衡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悬在手动超控面板上，指尖因为低温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动作却精准得如同机械臂。他不需要看屏幕，肌肉记忆告诉他，每一个按键的反馈力度都代表着船体内部某根钢梁正在发出的哀鸣。
“武衡！你在干什么？”
常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压抑不住的暴怒，“引擎预热已经完成，跃迁窗口还有四小时！如果你现在切断导航核心，我们就成了漂浮在黑洞视界前的棺材！”
武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默数着秒针走过的刻度。一秒，两秒，三秒。
窗外的黑暗并非纯粹的黑。在那片被引力扭曲的空间背景中，那颗作为导航信标的恒星依然“熄灭”着。
那不是光学现象。
武衡的瞳孔剧烈收缩。如果那是自然现象，星光应该逐渐暗淡，或者发生红移。但它是瞬间消失的。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除。
这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挡在了恒星和“天枢号”之间。
或者说，那个导致0.01度偏差的代码，不仅仅是在轨道计算上做了手脚，它还在物理层面上遮蔽了真实的星空。
“警告：结构完整性跌破临界值。”艾娃的声音依旧柔和冰冷，没有任何波澜，“建议立即启动弹射程序。”
“电源不足。”武衡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主反应堆输出被导航系统的过载请求占用了60%。逃生舱的点火器需要至少30%的剩余功率才能将乘员送入安全距离。”
他抬起头，看向观察窗外。
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控制台的下方。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在微重力环境中形成了一团团雾状的气旋。那些曾经坚固无比的天枢合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粉碎。
金属疲劳不是敌人。它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最忠实的信徒。它不在乎人类的野心，只在乎熵增的方向。
“林克！”武衡突然喊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走廊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以及一声闷响。
武衡猛地转头。工程师林克倒在检修通道的入口处，胸口塌陷，显然是在刚才的震动中受到了致命的内伤。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片——那是他从私自改装的结构件中拆下来的未来钢印合金。
那块碎片表面映着警报灯的红光，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武衡心中一沉。
林克死了。或者说，离死不远了。
而他私自改装的那些结构件，正是导致局部应力集中的罪魁祸首。那个0.01度的偏差，不仅仅是代码的问题，更是材料缺陷的累积。有人利用林克的违规操作，埋下了这颗定时炸弹。
“武衡！”常远再次咆哮，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不能这么做！我是船长！我命令你恢复导航系统！”
武衡的手指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导航核心离线。船体结构稳定模式激活。」
随着这一指令的执行，原本狂暴震动的船体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稳。
但这平静是虚假的。
武衡知道，这只是用最后一点结构强度换来的假象。就像是用胶水粘合碎裂的玻璃，虽然暂时不会散架，但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让它彻底崩解。
「龙骨应力阈值：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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