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血雾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变得更加浓稠。
视野边缘是一片模糊的红，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滤镜，死死扣在孟川的眼球上。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胸腔里那根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切割着肺叶。痛觉是真实的，但比痛觉更清晰的，是神经接驳口传来的灼烧感。
那里正在发烫。
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正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搅动着他的脑浆。
“偏移量：0.00。”
艾娃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屏幕上的绿色十字准星稳稳地停在中心，周围环绕着一圈淡蓝色的光环。那是系统判定“安全”的标志。
霍恩站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攥着那枚银色的权限密钥。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制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那个红色的物理切断开关。
他在看屏幕。
也在看孟川。
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是看着一个刚刚拆除了炸弹的专家，又像是看着一个即将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叛徒。
“你违规了。”霍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手动干预未授权操作。你知道后果吗？”
孟川没有回答。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地面。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船……还在动吗？”孟川问。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霍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当然还在动。‘天行者号’正在以标准巡航速度滑行。但是，孟川，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自动导航系统的蓄意破坏。根据《深空航行法》第42条，我有权立即接管控制权，并将你隔离审查。”
他说着，手指向那个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移动了一厘米。
只要按下去，所有的自动修正程序将彻底锁死，飞船将变成一块毫无生气的金属棺材，漂浮在小行星带的边缘，等待救援——如果还有救援的话。
孟川盯着那只手。
他知道霍恩不敢按。
至少现在不敢。
因为艾娃刚才那句警告不是开玩笑。
前方三公里，一艘未被记录的探测船残骸。轨迹重叠概率99.9%。
如果现在锁定系统，飞船将无法进行任何微小的姿态调整。而那艘残骸，正在以不可预测的角速度翻滚。
“偏移量是0.0，但这不代表安全。”孟川喘息着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系统在盲视。它以为我们在空旷地带，但实际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视霍恩：“我们正撞向幽灵。”
霍恩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当然知道系统在盲视。
那个该死的bug，那个会导致坐标数据延迟更新的底层逻辑错误，他已经隐瞒了三个月。
他不敢上报，因为一旦上报，整个勘探队的指挥权将被剥夺，而他作为主控官的责任也将无法推脱。
他选择相信算法，相信程序的绝对理性，哪怕这理性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但现在，这个黑洞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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