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的工位像一座孤岛。
位于天枢号B层的数据处理区，这里没有主舱的恒温系统。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臭氧味和冷却液泄漏后的酸涩气息。头顶的LED灯管发出濒死的频闪，光线惨白，打在林克颤抖的手指上。
曹远站在桌前。
他没有坐下。坐姿是一种侵略性的姿态。他的目光越过林克瘦削的肩膀，直接锁定在那块全息投影屏上。屏幕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上周邵衡视察时，随手将咖啡杯磕碰留下的痕迹。那道裂痕现在正横亘在“星图偏移量0.03度”的数据流中央，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把原始引力参数调出来。」曹远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林克缩了缩脖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曹……曹哥。那些数据……是受控的。邵主管说，为了节省算力，只保留了修正后的日志。原始的……原始的已经被归档了。」
「归档在哪个节点？」
「内……内部服务器。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读取。我……我没有。」
曹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钟。
倒计时：三十八分钟。
自动裁决系统的红色倒计时已经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中开始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他距离失去执照更近一步。剥夺执照只是第一步。随后的司法调查会冻结他所有的资产，切断他在地球联邦的社会关系。对于一名领航员来说，社会性死亡比肉体死亡更可怕。
「林克。」曹远向前迈了一步。皮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林克听来，像是法槌落下。「你知道为什么邵衡要保留修正后的日志吗？」
林克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因……因为……」
「因为原始的引力参数里，包含了一次未授权的轨道摄动计算。」曹远盯着林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也夹杂着一丝渴望。那是对独立负责项目的渴望，对摆脱“助手”这个标签的渴望。「邵衡关闭了安全冗余。这意味着，当时的重力场模型是错误的。如果按照错误模型执行，‘天枢号’会在十七分钟后脱离预定轨道。」
「所以……所以他改了数据。」林克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不仅是改了数据。」曹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冰冷，坚硬。「他还篡改了时间戳。为了让这次违规看起来像是自然的传感器漂移。」
林克的身体僵硬了。他看着曹远手中的U盘，又看向屏幕上那行被加密锁定的代码。
「曹哥，我不能……」林克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我开放底层接口，邵主管会知道的。他会……他会切断我的信用点。我还有贷款没还清。我妹妹还在医疗舱里……」
威胁。赤裸裸的生存威胁。
曹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克。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挤压着林克的胸腔。
一秒。两秒。十秒。
林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曹远知道，林克在挣扎。良知与恐惧在打架。但这一次，天平已经倾斜。邵衡的人情债，加上经济压力，让林克无法承担背叛上司的后果。
除非……
曹远伸出了手。不是去拿U盘。而是直接按在了林克终端的主控键上。
「你干什么！」林克惊呼一声，试图推开曹远。
但曹远的力量比他大得多。这是长期进行零重力训练带来的肌肉记忆。曹远单手压制住林克，另一只手迅速插入那个黑色的U盘。
接口连接的瞬间，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
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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